冬日清晨，阳光照不透寒意，河边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河水清澈见底，流速缓慢，此时有两只木桶正轮翻在其中取水。
江弈把装好水的桶挂在扁担上，一把挑起搁在肩膀上往家走。
“奕姐儿，奕姐儿。”
听到一阵不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江弈搁下水桶，回头看去。
“安哥儿？”
“你今日还要去镇上吗？”孙安咬着嘴唇，面带犹豫。
江弈莫名，“要去，可是有什么事？”低头看向地上的水桶，短短时间水面就结起薄薄一层冰来。说着话一边抬起水桶，一边抬头示意孙安边走边说。
“可能帮我带些丝线回来？”孙安眼含期待的看向她。
江弈正要一口应下，忽的听前方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奕姐儿，娘叫你吃饭。”
“好！来了。”江弈大声应道，抬头看到林铛从屋里出来，显然想来接她，再顾不上许多，侧身看看身侧的孙安应道，“好，你要什么样的，可把之前用的样式拿来，我比对着给你买，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林铛，他跟我一起去镇上，你们男儿家的东西，他可能更了解。”说罢快步往家走去，在院门口遇上正要要出来接她的林铛，忙把人推回去。
徒留孙安站在原地，看着江弈快步跑远的背影，和她自然放在那男子肩膀上推着他往屋里去的手，手中紧紧的攥着丝线，齿根一阵泛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到家吃了早饭，留林铛在家中卤肉，江弈独自驾着骡车往镇上去，带上腌制好的四只鸡，又在酒水铺选了两坛好酒，江弈先登了二姨的家门，江河见她懂了她的意思，办事够敞亮，心里满意，留下江弈给她带的孝敬，就示意人拿着剩下的酒和烧鸡跟她走。
“蔡捕头，您在家呢？”
江弈跟在江河身后，看她一进院子就直奔那站在树下的女人，微微向前弯着腰，冲人扬起笑脸寒暄道。走近了江弈才看清那女人正在侍弄树下的几盆花草，穿着一身常服却不显随意，听到来声抬起头，见是江河露出个笑脸来。
“在呢，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小侄女儿，想在坊市做点小生意。”江河引着江弈站到身侧，边说边示意江弈把东西奉上。
话没说尽，蔡捕头却已懂了江河的意思，大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眼神在两坛春风笑上停了一瞬，脸上笑意带了两分真心。
“放心吧，一会儿我让二林去市丞那跑一趟，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一番寒暄客套后，江弈跟着江河走出蔡捕头家，江弈站在门口回身看了两眼，院门不算宽敞气派，院内却可看出家中殷实，仅仅是一个捕快而已，在这个朝代读书是如此重要，心中盘算了半刻，没想出身边谁是能培养起来走仕途的苗子，只能先搁置一旁。
午后，江弈拿到了市丞下发的木牌，上面写着她的摊位位置，有了这个她就有了固定摊位了，可以搭个棚子，摆放两三张桌椅。
江弈攥着木牌心中难掩激动，直奔木匠的铺面而去，今日出门她带足了银钱，足够去定制一辆木车了，路上路过医馆，江弈想起家中的身影，想着回头吃完了药再带他来复查一下。
江弈给木匠师傅描述她想要的木质推车，脚下要有四个轮子，车身用榆木打造，更加结实耐造，外表刷清漆，防潮防裂，车身两侧还要有木屉和层板用来放置杂物，车上要制长木架，用来摆放陶锅，木盆，食盒等，说着忍不住用手比量起来给师傅看。
“我没做过这样式的推车。”那师傅沉吟片刻不敢托大，实话实说道，想了想又叫了一个不远处年龄偏大的木工，二人商量片刻才给江弈准话。
“我们可以试试，但是做出来是什么样子不敢给你保证。”
一听能做，江弈心中一喜，连连点头，不敢小瞧任何时代的手工业者，定了十五天的取货日期，交了定金换得一张条子，倒时凭条子来取即可。
到了石河村口，江弈一眼看到石头旁等待的身影，寒风呼啸，冬日里天黑得早，还不到傍晚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地上的积雪都是被人来回踩踏过的痕迹。
“傻不傻？你怎么也学起娘来，站这儿傻等。”江弈跳下骡车，站到人身前才看清他被冻得泛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耳朵，明明已经冷的厉害，一双眼睛在看到她时却瞬间亮了起来，满含欣喜地望过来。
江弈看着他亮闪闪的双眼，好像曾经在夜市上陪伴着她的小黄狗，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鼻子一瞬间涌上一股酸意，喉头也有点堵，嘴里说着手上却一把拉过人，把人拉到胸前，用手捂住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林铛看着眼前的女郎，自从被她带回家来，在家中也好，去摆摊也好，二人始终在一处，她不管去哪都带着他，他也习惯了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今日一早她就出门了，他在家中卤好下水看着孙大姐拿走，江母也紧跟着出了门，他一人在家中总是忍不住看向院门。
过了午时，还没见她身影，林铛在家中坐立难安，索性出门来等她，见到人的一瞬间心才安定了下来。
江弈见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软软的冲着她笑，笑的她心下一软，没了办法。把帽子摘了给他带上，一手捉着人，一手赶着骡车往家中走去。
“回了，饭做好了。”江母站在灶房门口，见二人相携迈入院门招呼道。
“回来了娘，正好我早就饿了。”
一家三口吃完饭，江母拿出孙山送来的钱袋递过来，“孙家那山姐儿，把钱都送过来了，说你识字，让你记着就好。”
江弈接过钱袋，点头应下，正好十日一分账，两家都轻便。
“哦，对了，还有孙家那个小哥儿，孙平那个弟弟，今日来了家里一趟。许是有什么事儿找你，见你不在家没多说，只说你什么时候去镇上叫他一声。”江母想起她下午回家，那小哥儿登门支支吾吾的样子。
“她要去绣坊一趟，明日我路过他家门口叫一声孙平。”
“不早了，歇吧。”江母率先回屋，江弈陪着林铛一起，二人收拾妥当才各自回屋。
月上枝头，月光的清晖洒在静谧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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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烛火依次熄灭，夜色越发浓郁。
斗转星移，鸡鸣渐起，小小的院子又热闹起来。
“阿娘，我出门了。”江弈跟江母打个招呼牵上骡车，怀中还揣着林铛递来的干粮，路过林铛时伸手摸了把他的头顶后快步跑了，只给人留个兴冲冲的背影。
“平姐儿，在家？”江弈把骡车停在孙家门口，喊了一声。
见孙安一人攥着衣袖走出院门，江弈愣了愣问“你自己去吗？”
“嗯。”孙安低声应道。
小哥儿独自出门的时候不多，就算是去镇上也是三两结伴，一起来回，江弈停在原地没动皱了皱眉，正想叫上平姐儿一起，就见孙安已经先一步爬上了骡车，坐好后看着她道，“我姐姐不在家，回来时麻烦你再带上我。”
江弈顿时觉得不好，但见人已经坐上了车，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好叫人下去，无奈只能先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先把人放到秀坊，江弈叮嘱一声一会回来接他就赶着车往坊市去，没注意到身后人没进秀坊，反而跟着她一路进了坊市。
“给，你的下水。”荣姐把留好的下水从案板下拎出，递给江弈。
“好嘞姐。”江弈接过下水搬到车上，拿钱时才注意到荣姐脸上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姐？有什么事？”江弈拿钱的手一顿，心里升起一些不好的猜测。
荣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为难，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难以启齿似的吭吭哧哧，“那什么，害，也是你姐夫，男人家的就爱说些闲话，打听事儿。”
江弈想不通自己有什么闲话，能让荣姐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壮硕女人露出这样的腼腆表情来。
荣姐一咬牙索性干脆利落的说道：“你姐夫说，前几天在灯市上看到你了。”
江弈愣了愣，无奈笑笑，点点头应下，“做点小买卖，姐夫怎么没上前来，也好招待一二。”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荣姐继续道，“他说，他说你身边带着个男人。”说到这就想起上次那个在江弈身后的背影，她就说有几分眼熟。
江弈这才愣住，林铛？
见她愕然的看着自己，荣姐总算有几分明白，想来她是不明不白，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人，也被蒙在鼓里。
“你可知道他是谁？”
见人没说话，荣姐略微压低声音，指指后门不远处那破败的院子，“他是李家的童养夫，说来也是个苦命人，李二姐在时经常打他，都说是跟人私奔了，没想到你们…”说到这停下，看看江弈僵住的脸色，没在多言。
江弈恍惚站在原地，想到第一次在雪中救下林铛，原来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记忆中有些模糊的影子，女人的辱骂，倒在地上的瘦弱身影，围观人群的嘈杂声，一时充斥着她的耳膜。
忘了是怎么出的坊市，到绣坊时却被告知没人在等，江弈顾不上许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快点见到他，见到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一转身就能看到的瘦弱身影。
“林铛。”
“嗯？”
林铛被人一把扯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