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挑了只最肥的大公鸡，拿着菜刀对准盆，眼疾手快就是一刀，鸡血流进碗里。
手脚利索的杀鸡烧水拔毛，把鸡剁成两半，一半炖板栗，一半吊进井里明天吃。
板栗去皮放在碗里备用，鸡肉剁成小块焯水，锅中倒油，鸡块倒入锅中翻炒，滋啦一声，香味蔓延出来。
锅里炖着鸡，江奕坐灶房门口扒炖鸡剩下的毛栗子。
江母回来时院子里满是炖鸡的香味儿，炖好的鸡块酱香油嫩，板栗沾了鸡肉的香味，又粉又糯一口咬下去香的恨不得吞舌头，母女二人一时吃的头也不抬。
“娘，我想去镇上一趟。”
江奕打算把剩下的栗子今晚炒成糖炒栗子，明天带去镇上试试水，卖不出去就当午饭吃。
江母夹一筷子肉“你去你牛姨家说一声，让她明早拉着你。”
吃完饭江奕跑去牛姨家，跟人说好了明天带着她，回家就开始准备炒栗子。
拨好的栗子洗净，划成十字花刀，冷锅倒入粗盐和栗子，中火开炒，等栗子一个个崩开口，发出迫不及待的啪啪声，就可以加糖了。
糖给栗子裹上甜蜜的外衣，这时候大火快炒，炒好的栗子带着甜香味儿，油滋滋的。
她准备了一个碗，准备按碗卖，还得准备装栗子的，家里没有纸，就算有纸也是金贵物，这一锅的栗子还不顶一刀纸贵呢。
想了想江弈跑去摘了一筐荷叶，用水洗过，简单折起来中间就变成了一个小碗。
这么折腾一通天已经黑透，江母早就进屋子睡了。
江弈叉腰站在院子中间，左右巡视，小小的院子这两天被她打理得很干净，鸡已经睡了，猪也安安静静，一时满意地点点头。
晨光熹微，天色泛起青白，江奕背着筐站在路口等着牛姨驾车过来。
牛姨每天赶着牛车往返镇上和村里，早晨往镇上去，晚上回，来回收四个铜板，舍得坐的人不算多，多是老人家，或是小孩子。
谁家妻主舍得让自家夫郎坐车，那都是要被人夸疼夫郎的。
看江弈这么个女郎要上车，车上几个夫郎窸窸窣窣的小声掩嘴笑起来。江弈也不尴尬，正琢磨怎么爬上车呢，听到有人小声叫她。
“奕姐儿，坐这儿吧。”
声音蚊子似的，江弈没太听清，眯着眼睛细看才看清角落里坐着个小哥儿。
长得有点眼熟，弱柳扶风的样子。江弈没心思细想，赶紧抓住板车爬上了车。坐下又细看了眼才想起来这是孙平的弟弟，好像是叫安哥儿的。冲着人点头，礼貌笑笑。
苏安见江弈没坐到身边，有点失落，又想起她对他露出的笑，忍不住咬了咬唇，抬头看那人抱着筐眯着眼，一副没完全睡醒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江奕坐在牛车上，抱紧怀里的背筐，想着一会去镇上要怎么卖，卖多少钱合适，想着想着忍不住合上了眼，不知多久过去，凉风一吹，耳边响起热闹的人马声，镇上到了。
到了镇上，太阳也已升高，镇上分东西，东边住着员外大户，西边是平民老百姓，东西两坊间，是市。
入市摆摊要交两个铜板，出门时江母给他一百文，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交给市丞，就得以入市。
市又分行，江奕背着栗子往吃食行里走。
一入食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包子！包子！皮薄肉馅大包子！四文一个！”
“羊肉汤！现杀的羊肉汤！”
小贩在叫卖，人群摩肩擦踵挤着一个接一个。江奕护好背篓和荷包，挤着往前走。
行至中间，方才宽敞些，过了卖早食的小摊，紧接着是卖糕点的，看那卖桃酥的大姐旁还有个小空，江奕忙挤过去，卸下背篓，冲大姐露出个笑来。
那卖桃酥的大姐长得圆圆胖胖，脸上带笑透着几分精明。
“姐你这桃酥怎么卖？”江奕扬起笑脸走向前。
她有自带一张笑脸，身量不算高，但挺拔笔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气息，让人觉得一身的精气神儿，最是招长辈的喜欢。
“五文三块，我这桃酥早晨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桃酥一个半个巴掌大，闻着又甜又香，江奕咽了咽口水。
“姐你这手艺真好，闻着就香。”
江弈占下这个位置，把装栗子的筐打开，露出里面的栗子，栗子炒好一直温着，现在还是热的，一打开布袋，里面栗子被划了十字口，散发出阵阵甜香。
“哟？栗子”大姐打量的目光投向背篓，心里纳闷，栗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谁会花钱买来吃。
“家里炒了点栗子，您拿着尝尝。”说着塞了一小把给那卖桃酥的大姐。
看她会来事儿，大姐满意，掰开一个栗子塞嘴里，又甜又香，和家里水煮的完全不同，忍不住点点头，想着家里的小娃，剩下几个揣兜里。
不是多难得的东西，耐不住她炒的好吃。
人群来来往往，这小摊前却没人驻足，江奕忍不住着急。
“栗子，甜栗子，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别错过，好吃的糖炒栗子。”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刚炒的糖栗子！”
手里拿着一把栗子，路过的人就塞上一个，“尝尝，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来逛市买菜的多是家里的夫郎，几个叔叔被她塞了栗子掰开一尝，确实比自己家里炒的好吃，又见她一个小女郎，笑的热情喜人，忍不住驻足。
“你这栗子怎么卖？”摊前站着一位美人大叔，一身青色裙裤，打扮干净利落，裙上系着同色荷包，头发半扎用青色绢布束起，手上挎着竹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尾鱼，搭在篮上的手又细又长，手上没有粗糙的茧子。
粗粗一打量，江弈赶紧扬起笑脸把栗子递过去介绍道。
“三文一碗，五文两碗，您先吃一个尝尝。”
大叔接过来尝了尝，甜香软糯，再看那碗不小，栗子上油润润的，像是用油炒的。
“那给我称五文吧”买回去给小儿甜甜嘴。
“好嘞，您拿好。”江奕利索的给客人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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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递过去。
“吃好了您再来，我这是用糖炒的栗子，下次再过来给您多送点。”
“那可好。”
“您慢走。”江奕态度热情，眉眼含笑，摸着怀里的铜板暗中欣喜，这生意，薄利多销，虽是用了糖，但不多，栗子本就有甜味，荷叶也不值钱。
开了张她更加卖力的吆喝，仿佛不知道累，栗子卖的七七八八，她看日头偏西，怕是有下午三四点了，还剩下不到一斤的栗子，索性收摊回家。
剩下的栗子跟卖桃酥的大姐换了两块桃酥，一块包在怀里，一块直接塞进嘴里。
咬着桃酥逛起了市场来。
肉十三文一斤，一条鱼十二文，这里离海边远得很，鱼都是河里捞的和人家堰里养的，自然不便宜。
一碗素面六文钱，一碗肉面十文钱，里面摆着四五片薄薄的肉。
再往前走还有卖鸡鸭的，卖牛卖骡子的，江奕摸着下巴想，等赚了钱她也得买个驴或者骡子，这做买卖没有交通工具可不行。
逛了一圈，她顺着市的后门走出去，天也不早了，该去城门口等着了，来时和牛姨约好了，回去再拉着她。
房市的后门是卖花花草草的小摊，比起前面冷清不少，径直走出去是人家的后巷，江弈有点转向，想想转个圈走出去总能到，遂沿着路口往前走。
这时，前面不远处传来哭声和叫骂声。
“怪不得名字里有个铛，怕不是生性□□？”
“快别这么说，他也不容易的。”
“要是真没事儿，他妻主能这么往死里打他吗？”
“许是又喝多了酒，打输了牌呢”
“这个月第几次了这是？”
“这么打不会给打死了吧？”
“他怎么不动了，谁去劝劝吧。”
一群男人围在一个院子门口，院子的大门被拆掉了，只剩下露着漆的门框，一群人围着却没人真敢进去。
江奕小心的躲在人群后面，透过缝隙往里看去，一个男人倒在鸡窝旁边，身子没有骨头似的萎顿在地，一只胳膊姿势奇怪的搭在身后的鸡笼上，一只手垂在地上，透出几分毫无血色的白。
脑后的头发散开在脸边，一脸的血把头发打湿趴在脸上，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出他紧皱的眉头和没有血色的手。
很瘦，惊人的瘦，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
一女人拎着酒坛走出来，仰头喝尽坛中的酒，随手把酒坛往鸡窝方向砸去。
“啊！”江奕没忍住惊呼一声，那男人可就在那呢，酒坛砸碎在男人脚边，一声脆响他却动都没动，怕不是死了吧？江奕心中踹踹的想。
女人骂骂咧咧脚步不稳的往外走。
“滚，都给我滚出去，往别人家家门口凑，吗的臭婊子，这里谁又是你的奸夫，啊？”
人群吓得四散开来，江奕也跟着往外退两步。
再三劝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江弈快步往城门口走去，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垂下的手好像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