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傅青揽是被切菜的声音吵醒的。
他听着那叮叮咣咣的声音,从坚硬的木板床上弹射起来。
挪到客厅,傅青揽看见了在厨房里忙叨的苏荇,还有在客厅做家务的楼乔。
“你们起这么早?”看到声音来源之后,傅青揽略有些暴躁地说。
楼乔只是一脸平静地拖到傅青揽的脚边:“别挡路。”
傅青揽下意识后退一步。
楼乔在那块地上反复额外多摩擦了几下,并喷了喷酒精。
然而被嫌弃的傅青揽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傅青揽只是对眼前的这一切感到荒谬又新鲜,他平常很难听见这样琐碎的声音。
就算是被亲爹流放到这个破县城,傅青揽依然是住在县城的别墅里,并且每天都有叫阿姨去收拾。
傅家本家的房子也很大,还有花园,佣人也是不少。但是流动的更多,真的能被傅青揽记住的,还是那几个熟人,像是管家王叔、父亲的司机张叔、他小时候的保姆李阿姨之类的。
傅青揽还知道自己的父亲喜欢黄阿姨做的菜,但傅青揽没怎么见过她。
傅青揽知道,管家王叔的培训内容里,就有要让佣人们在主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干活这一条规矩。
所以,从来没有人会在清晨让傅青揽听见切菜的声音,也不会有佣人故意在他面前把地拖得湿漉漉的。就是在学校,傅青揽也从来没有值日过。以前的学校用不着他们这些学生来干,现在的学校,也没有老师敢让他干。
“用我帮忙吗?”
在意识到之前,傅青揽先说了这句话。
傅青揽说完这话觉得怪恶心的,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这俩人影响到了,也许这就是加入的代价?
不过,楼乔已经果断地拒绝了他:“不要。”
但是又过了片刻,楼乔又说:“你去把菜端过来。”
头一次被人使唤的傅大少爷带着微妙的情绪,走进了厨房。
苏荇正在炒菜,傅青揽认不出来这叫什么,反正苏荇的动作很熟练,干脆利落,还会颠锅。傅青揽并不知道颠锅的技术含量,他只是感觉,苏荇的动作看起来还挺爽快。
“你进来干嘛?”苏荇瞟了一眼傅青揽,有条不紊地把配菜一一倒入,又是一顿翻炒。
傅青揽肯定不要说他是听楼乔的话来的,他这么说了,不就是在苏荇面前刷楼乔的好感度了吗?
傅青揽开口:“我来帮忙。”
说得正义凛然。
苏荇正着急做饭,清晨总是格外忙碌,免费的劳力也没有不用的道理:“那正好,你把那边的鸡蛋先端过去。”
傅青揽也没想到苏荇这么不客气,脸拉得老长,不想动弹。
苏荇正加完最后的调料,再翻炒两下,关火,把菜倒进盘子里。看见傅青揽那满脸不情愿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时候,楼乔也过来了。
楼乔一把扒拉走挡在门口的傅青揽,大步流星地去帮苏荇端盘子。
中途,楼乔斜着看了傅青揽一眼,那一眼,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废物。
这一眼激起了傅青揽的胜负欲,傅青揽为了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把装鸡蛋的大碗端走,放到那张在傅青揽眼中过于狭窄的餐桌上。
苏荇把做好的粥盛出来,一人一碗,放到傅青揽面前的时候,她面带关心,实则阴阳地问:“傅同学的脚好了?”
傅青揽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对,多谢昨晚乔乔给我新买的药。”
楼乔脸色黑的不行:“闭嘴,不许这么叫我!”
苏荇愣了一下:“新买的?”
她昨晚和楼乔一起做完作业也复习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苏荇家的房子本就是两室一厅,一间是爸妈的卧室,一间小的是苏荇的卧室。爸妈离婚之后,妈妈生气地把家里和爸爸有关的东西全都砸了,那间卧室的衣柜和床都被用锤子砸烂了。也是在这没多久,妈妈就生病住院。
后来,苏荇把爸妈的卧室重新收拾好,偶尔会让楼乔来借住。
这一次,那间卧室就借给了傅青揽。楼乔担心苏荇一个女生在这里不好应付傅青揽,所以缩着身子,睡在狭小的沙发上。
晚上,苏荇想起来傅青揽的脚伤,思来想去还是找了楼乔。
苏荇对自己妈妈的心情很复杂,但是也没到不想救她的地步。虽然傅青揽的态度很气人,但是客观来说,傅青揽的确有帮助到她。
正好,苏荇偶尔会给楼乔备一些跌打损伤相关的药,苏荇就让楼乔去送一点给傅青揽。
“你之前的药用完了?”苏荇有些担心地问。
原文里的楼乔总是受伤,总有人找他打架,而且他的家里人对他也很不好。苏荇送他那些药,也是因为他的父亲有时候会打他。
在苏荇的目光下,楼乔握紧了筷子。
他本来想顺着苏荇说的,自从傅青揽纠缠不休之后,楼乔明显感觉到苏荇的注意力被那个连端盘子都不会的废物玩意占据了些。
如果顺势承认的话,苏荇是不是就更心疼他一些……
但是,他还是没法在苏荇的面前说谎。
“没有,我就是,不想给他用。”楼乔低声说,带着点自暴自弃。
他违背了苏荇的命令。
比起苏荇是不是注意傅青揽,楼乔还是更不希望苏荇生他的气。
他会不会让苏荇失望了?
“那是你送我的东西,我不要跟别人分享。”楼乔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等待着苏荇的判决。
苏荇并没有看出楼乔心里的弯弯绕绕,伸手摸了摸楼乔的额头:“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楼乔眨了眨眼睛:“没有。”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真不是着凉了?或者昨天累到了?”苏荇关切地问。
楼乔摇摇头:“没有。”
“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苏荇叮嘱。
苏荇的关心驱散了楼乔心里因傅青揽而发酵的那些阴暗的不满,他只觉得现在全身都暖洋洋的。
“嗯。”楼乔的声音甚至甜了快八度。
一旁的傅青揽露出牙酸的表情。
傅青揽的父亲是很爱吃咸菜的,所以傅青揽讨厌咸菜。
而这俩人的对话在傅青揽听来,就是加酸加油加盐的咸菜。
傅青揽早就猜到楼乔给他送药只可能是因为苏荇,说那些话也就是想故意想把水搅浑,观察一下楼乔和苏荇的反应罢了。
再说了,赌一把,万一呢?
这顿饭实在吃得傅青揽没有胃口,不仅是讨论起送药的这个小插曲,更是因为苏荇和楼乔又旁若无人地背英语单词和课文了。
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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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揽别的科目再怎么不好好学,英语也没法落下。他家有些生意需要接触外国人,并且他小时候上的幼儿园也是双语的,老师们都是标准美式口音,傅青揽听到苏荇和楼乔的县城口音,不禁皱起了眉。
终于,傅青揽还是忍不住纠正:“重音不对,你们不看音标吗?”
苏荇和楼乔同时看向傅青揽,傅青揽稍微坐得正了些,摆起谱来:“元音发音也不够标准,你们的中式口音也太重了吧?”
“老师就是这么教的。”苏荇倒没有觉得被指出不足有什么好羞耻的,她对英语发音确实没有什么头绪,从小学开始,她每次的英语老师发音都不太相同,苏荇也很困惑,“那应该怎么读?”
傅青揽有些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你在求我?”
苏荇语气非常平静:“嗯,求你。”
在学习上,苏荇一向虚心,她更信奉学到自己手里的知识才是真的。
傅青揽:……
好像赢了,又好像赢得没滋没味的。
傅青揽有意炫技,张口就是一段英文演讲。
苏荇非常配合地鼓鼓掌,楼乔对此面无表情。
楼乔:困,想睡觉。
苏荇评价道:“傅同学说英语的时候看起来面相都变了,看来真是距离产生美。”
傅青揽内心嗤笑一声,他觉得,苏荇一定是早就对他暗生情愫,之前那些针对就是像漫画小说里的女主一样,有意吸引他的注意而已。
看吧,这就露马脚了吧。
这就被他迷住了?
楼乔听见苏荇的评价,有些紧张地看向苏荇。
楼乔并不觉得傅青揽的英语有多好,他还是喜欢听苏荇说话,什么语都好,反正苏荇说话都好听。
苏荇擦了擦嘴,将最后的评价补完:“听不懂的话,看起来还挺像个人的。”
傅青揽的得意幻想就这么戛然而止,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苏荇,你是不是对我太不尊敬了点?你就这么想得到我的注意?”
苏荇一听这话,吓得一蹬腿,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别说怪话好吗?傅同学?”苏荇站起身,“我们只是同学,我为什么要尊敬你?你又不是我爸。”
而且苏荇对这一世的亲生父亲倒也不是很尊敬。
苏荇看见傅青揽的碗里没动多少,苏荇记得,昨晚他明明吃得还挺干净。
“不要浪费粮食啊,傅同学。”苏荇柔和地劝导。
有剩菜的话对苏荇来说处理起来很麻烦,她还是更喜欢把饭菜吃干净一点的小孩。
比如楼乔。
苏荇刚开始做饭的时候还没有驯服菜刀和锅,也曾经调料放多了或放少了,也有多加水,或者有点糊了的时候。
但是无论什么样,楼乔都会吃干净。
在楼乔的光盘行动下,苏荇自认为她的厨艺也是进步飞快。
“我是你妈妈的救命恩人!”傅青揽反驳着关于尊敬的话题,把饭碗一推,“难吃,不想吃。”
“所以我在用做饭报答你。”苏荇微笑着说,看起来脾气很好,“这就是我对你恩情的感谢。”
恩情的感谢?
这玩意?
傅青揽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被起身的楼乔的阴影笼罩。
楼乔:“吃。”
傅青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