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出门在外得先给自己找几个身手了得的护卫才行,反正她有的是钱,无非是要花点时间好好物色物色罢了,在此之前,可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魏寻却道:“方才不还说,不愿连累本侯与长公主为敌吗?”
陆千仪解释道:“就借住一晚而已,你不说我不说,不会被人发现的。”
借住一晚?
魏寻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又有了别的盘算?
甚至从头到尾,这算盘都往他一个人头上打。
见他不说话,陆千仪想了想,腾出了一只手往高耸的发髻里摸索几下,掏出了个亮闪闪的金元宝,真诚道:“我可以付钱的。”
魏寻:“……”
*
二更梆声刚落,侯府门前灯笼高挂。
管家站在大门口,听见哒哒马蹄声,一眼便认出了自家侯爷的坐骑,可脚步刚迈出去,定睛一看,马鞍上坐的是他家侯爷没错,可侯爷怀里怎么还坐着……
一个圆鼓鼓的……
红布包裹?
管家下意识觉得定是自己眼花了,用力地眨了眨眼,再定神一看,马匹已然穿过昏暗街道行至门前,他这才看清,原是一红衣女子双手紧紧将偌大的布包搂在胸前,鼓胀的包裹几乎挡住了女子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簪着华贵金钗的发髻。
管家在侯府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回见魏寻带女子回府,甚至,那女子还穿着嫁衣!
怎么回事?侯爷这出门一趟,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办了?
不对!侯爷不像这般草率之人,若真有心仪的女子,势必要三书六礼迎娶进门才是……
既然不是,难道是抢亲?
管家暗自一激灵。
糟了,这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只见魏寻刚勒马停下,那女子双手一松,包裹终于沉甸甸地坠靠在马背上,一张面容明艳而精致的美人脸也就此显露出来。
陆千仪大喘一口气,暗道:累死我了!
这该死的魏寻,非说布袋里金银太沉,若是随便搁在马背之上,一路颠簸磕碰,吵得他心烦不说,还必定会惹人耳目。于是她只能全程用双手紧紧将其抱在胸前,以此来减小动静。
管家呆怔片刻,赶紧反应过来迎上前去,极有眼色地主动伸手接过陆千仪手里沉甸甸的包裹,和善道:“姑娘受累了,交给老奴便可。”
陆千仪感激一笑:“多谢!”
魏寻下马后礼节性地朝她伸出一只手,陆千仪也不扭捏,左手搭着他手背借力,长腿轻盈一抬,从马头跨过,稳稳落地。
方才在街上停下的那回,她也是这么下马的。
魏寻凝眸看着她一连串利落动作,目光在她稳稳落地的身姿上稍作停留,淡淡开口:“你会骑马?”
陆千仪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不会?
魏寻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往府内走。
管家不明所以地来回看了二人一眼,对着陆千仪恭敬道:“姑娘请吧。”
陆千仪一想到身上有了钱,成功逃了婚,又可暂时免去被山匪打劫的忧虑,这会盯着靖安侯府的牌匾,那是越看越舒心,欢喜雀跃地从管家手里抱过银钱,跟着魏寻进了门。
以前妍妍还说魏寻这个人蔫坏,老不干人事,可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说得没错,此人虽嘴巴毒了点,但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魏寻一回府就进了书房,管家摸不清陆千仪的身份,但也不敢多问,稍一斟酌便给她安排在了离魏寻所住院子最近的明月居,并差丫鬟彩云给她送来了换洗的衣裳。
一套淡紫色的常服,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花的纹样,材质竟是千两一匹的江南云锦。
陆千仪摸着送来的衣服面料,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这么好的料子……真的是给我穿的吗?”
她那颗金元宝可付不起这身衣裳。
彩云恭敬答道:“姑娘见谅,府中没有合适的女眷服饰可供姑娘换洗,这是先夫人年轻时候留下的,委屈姑娘将就一二。”
魏寻并未娶妻,那她所说的先夫人不就是昔日的靖安侯夫人,魏寻的母亲吗?
陆千仪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衣服,连连道:“不委屈,不委屈。”
彩云手脚麻利地替她脱下厚重的嫁衣,换上了备好的衣物,又将满头金钗珠翠逐一卸下,用一条软带束紧长发。
陆千仪如释重负,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起来,她轻蹙眉头问道:“对了,我还未用晚膳,府上可有什么吃的?”
彩云手上一顿,面露难色:“府上厨房过了酉时便不开火了,这个时辰怕是没什么热食可吃了。”
陆千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
彩云犹豫片刻,又道:“不过奴婢可以帮您去问问管家。”
陆千仪激动地点头:“好呀好呀!”
彩云办事妥帖,出去没多久,便带着好消息回来。
“管家说了,会让楼二娘为姑娘做几道宵夜,一会就送过来。”
“这位楼二娘是府上的厨娘吗?”陆千仪问道。
彩云道:“正是,二娘手艺颇佳,平日里只给侯爷或者前来府上的贵客做菜。”
陆千仪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对待会的宵夜期待万分。
*
侯府书房,暖黄的烛光微微跃动。
魏寻静坐在太师椅上,双臂随意搭在椅把上,单手支额,闭目假寐,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深思。
管家躬身入内,手上捧着一套白瓷茶具,轻手轻脚地走到案边,低声开口:“侯爷,沏了壶普洱,您喝点润润喉。”
温和的茶香扑鼻而来,魏寻并未睁眼,只淡淡说了句:“放着吧。”
管家将茶搁在桌上,悄悄打量起他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魏寻缓缓睁眼看他:“有事?”
管家道:“老奴就是想问问,侯爷今夜带回来的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
方才领陆千仪前往厢房的路上,暗自观察过,她身上的那身嫁衣无论是面料还是针脚纹样都是上乘的规制,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若说是京中某个高门世家的贵女,可也没听说谁家千金今日出阁啊?
怪哉!侯爷到底上哪抢的新娘子?
魏寻似笑非笑道:“若知道她是谁家的姑娘,恐怕你今夜要睡不着觉了。”
管家顿时提高了警惕:“侯爷何出此言?”
这时徐照从外归来,周身还带着几分夜晚的清冷潮气,进了书房后,轻手将门关上,这才走至魏寻面前禀报:“侯爷,蜀州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驿站,目前还没发现新娘被换。”
管家心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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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娘嘞!还真是抢亲啊?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照看了一眼魏寻,得到默许后才解释道:“长公主今日嫁女,侯爷用了李代桃僵之计,将真正的新娘带回了府上。”
“长公主的女儿!”管家大惊失色。
沈薛两家的心头肉,当今太后最宠爱的华安郡主?
管家当即额角一抽,不可置信地挪动脑袋看向魏寻:“侯爷,咱这日子是不过了吗?”
徐照适时解释道:“是义女而已。”
管家一颗心还悬在嗓子眼,闻言又是一怔。
魏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去请她过来,本侯有事要问她。”
管家一头雾水,但见魏寻和徐照都面不改色,只得压下疑惑躬身应了声“是”,这才转身出去。
言归正传,徐照继续禀报:“属下查到,陆家出事的那一年,长公主的确暗中离开了京都。”
魏寻眼帘倏地抬起,问道:“去了何处?”
徐照道:“据说在香山的龙泉寺庙静养了两个月才回到京城。”
“香山?”魏寻沉思不语。
香山距离江南不远,又远离京都地界,要想避人耳目做点什么,很难被人察觉。
徐照跟在魏寻身边久了,也练就了几分见微知著的本事,当下便问出了心中所想:“侯爷莫不是怀疑长公主的这位私生女,便是陆家小姐?可陆大人不是说过,陆夫人早早便亡故了吗?”
魏寻思索道:“陆大人十六岁中探花,二十岁被先帝提拔为御前侍读,常年行走于宫中,若说与长公主有故交,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徐照续道:“可先帝病重时,陆大人正值而立之年,按理来说应是各方势力都欲拉拢的御前红人,却因触怒太后被贬至江南,若陆大人真与长公主有私交,太后不是更应该趁机将他收归己用吗?”
魏寻眼帘微微垂下,缓声道:“无论如何,今夜必须试出个结果。”
*
厨房这边,几个下人围着灶台忙碌,切菜的切菜,端碟子的端碟子,手脚虽麻利,可脸上都难掩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疲倦。
灶台正前方站着一个面色红润,身形丰腴的中年妇女,腰上系着半旧的蓝布围裙,袖口挽至肘上,露出一截圆润结实的手臂,正手法娴熟地拈锅翻炒。
一帮厨丫鬟端着一盅汤走过来问道:“二娘,早上这份没煮透的彩菌汤如何处置?”
楼二娘手中动作未停,回头瞥了一眼,惊道:“哎呀,这玩意怎么还搁在这呢?”
“放在角落里没人注意,我这就拿去倒了。”
见帮厨丫鬟端着汤就要往泔水桶边走,楼二娘心生可惜,便出声拦道:“罢了罢了,倒了也可惜,晚点搁到紫砂锅再多炖透些,我待会自己吃了便是。”
帮厨丫鬟知道灶上还煨着给客人准备的银耳汤,为防混乱,特地将手里的炖盅搁在灶台边上。
最后一道清炒三丝刚装进碟子里,彩云便前来催菜:“二娘,给客人的宵夜可好了?”
楼二娘把铲子往锅子一丢,一边习惯性地擦起了灶台一边和气道:“好了好了,两荤两素再加一盅汤,可以送菜了。”
帮厨丫鬟用托盘装着菜碟先出了厨房,彩云见人手不够,顺手就把灶台上放着那盅汤端了走,边走边道:“时辰不早了,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