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或者是惊喜他竟然真在这。
她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因为外卖乌龙，男人又点了一份以表歉意的外卖给她，可她不想要，所以在里面把外卖放了三十分钟后就拿了出去。
但好巧不巧，她刚准备拿出去丢掉，就碰上了他。
本来没多大点事，毕竟他不会知道外卖在垃圾袋里，也不可能当着姜糖的面翻垃圾袋，确认她是否吃了。
可偏偏原封不动的饮料露出在垃圾袋外围，她没注意，却被他看到了。
他弯腰伸手去拿垃圾袋里的薄荷水，没有半点嫌弃的眼神，只是低头问：“外卖……”
他说不出这些话，喉头滚动几下。
姜糖原来这么讨厌他啊，就连他作为表达歉疚的东西都丢掉。
在她眼里，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他抬起黑漆漆的眼，哑着嗓音：“姜糖，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从来是一个不好的人？”
不管现在变得多好，在她认为，他仍旧得一个只会打架，永远都是一个烂在泥里的人。
可等待数十秒之后，却迎来神色淡漠的少女的眼，她声音轻轻：“我没什么要说的。”
他的神色落寞，黯淡的眼里只看的见少女。
原来真的是这样，她果然从没变过，半点不曾。
*
暴雨持续砸在伞面上，姜糖听见他说送她去上班。
姜糖撞上他的眼，长睫轻轻颤了颤。
他说什么？难道不应该心里有气？看她现在落魄可怜，不更应该狠狠嘲讽一番。
这样才符合当年的他。
她眼巴巴的盯着他看，没敢问他到底生没生气。
就连最后坐上男人的副驾驶，她也沉默的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不是她不想说话，实在是气氛很奇怪。
她也没明白，明明从初遇到现在，他对她很少说好听的话。
在她的印象里，她只记得男人冷淡的好几句。
——你是在对我欲擒故纵？
——你是怕我缠上你？
——我住这儿不怕我再缠上你？
想到这儿时，少女耳根一红，她想起当时江野发了疯的要她承认他和她之前关系的样子。
几近发疯，暴怒。
要不是她快要被他欺负哭了，当时他们已经唇齿交缠在一起了。
江野余光偷偷注视着，看她不说话，误以为她又觉得自己在纠缠她，他嗓音低沉：“姜糖，不用这副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为了祖国的花朵，你现在没长在我审美上。”
好尴尬，姜糖想，她心里想的也不是这个啊。
就算没长在审美上也不用说出来啊。
等又转念一想，她心里又怀疑，真的吗？
看他眼神不像啊。可听他这样说，心里总归也是欢喜的。
因为姜糖仍旧觉得他的心腔内有一颗强烈的自尊心，尽管他对她还藏有喜欢，但他肯定也不会轻易放下当年往事，向她低头。
所以只要她不主动向前，他也仍存一分傲骨，他们便绝无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最好的结局。
她听见后，没再说话，直到去了学校，她要下车。她松开安全带，和他对上眼神。
“我脸上有东西？还是说我看你一眼又觉得我缠上你了？”
江野说完，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看着她眼神莫名变冷，心里一紧，他捉不透少女。
“江野，我不会喜欢你的，我也不会缠上你的。”
为什么不会，他现在不丑也不打架了，为什么不会喜欢他呢？
江野恹恹想，在这几秒间，他的心脏好疼，疼意传至身体各处，凝在发颤的指尖。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们最好也别纠缠在一起。”
他说完，少女打开车门，头也没回。
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她也不曾回头，可江野却在她抬腿要离开时听见她说：“谢谢。”
“姜糖，能告诉我……，”他喊住她，却话说一半又停住了。
姜糖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撑着伞背对着他。
他看着她的背影，抿唇苍白的神色无法被她看见。
江野面对她的时候，沉默居多，他无法也不敢告诉她，他现在其实已经挺好了，能不能试着不要那么讨厌他了呢？
他怕少女拒绝，跟他说，努力十年又怎么样？在我眼里，你还是十年前那个烂在泥里面的烂人。
这是他最后一张底牌，一张迷惑自己，鼓励自己可以默默接近她的理由。
如果这张底牌也用完了，他真的再也不想努力了。
十三年前，他的确承认自己是个不好的人。但往后的数十年，他真的每一年都在变好。
他想起当年他第一次打架输了，还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特别惨。
最后肿成熊猫脸的他恶狠狠跟少女讲：“你别笑，老子打赢了，但下次要是有谁再敢看轻人，我一定……。”
他偏头看向少女，少女笑得明媚漂亮。
她握紧他的大手，声音软，眼神也温柔：“江野，下次别打架了，打架不好。”
坏学生才会打架，我们做个好学生，平平安安的。
江野点头，
他喉结微动，认真道：“好。”
少女勾起他的小拇指，眼睛弯弯试图引导：“那江野，下次要是有人再跟你打架，你怎么办？”
他扬唇笑：“老子一定把他打趴下，让他跪下来求老子。”
少女有点恼，直接站了起来。
“不对，当然是好好说话，我们要当个文明人。”她声调软，神情却严肃。
少年伸手拉住她的手，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他问姜糖。
姜糖牵手反握住他的手，认真给他说：“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所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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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人哦，江野，要是再下次打架，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她望向他，语调虽温和，可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决绝，
“好，那我下次不打架，但一定会狠狠嘲讽他一顿，把他自尊心都踩碎的那种。”他没开玩笑，也很认真。
那天微风清凉，少年的心却炙热，
他们都说有心者不用教，坏孩子永远是坏孩子，不可能再会变好，而和坏孩子待久了也会变成和坏孩子一样的人。
但姜糖不那么认为，她不想因为一副空有的外表躯壳，就直接把这类人定义成穷凶极恶的人。
不要看他长什么样，要看他做了什么。
她觉得江野只是看着又凶又坏，而看着很坏的未必都是不好的。
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穷凶极恶的人会伪装成和善又温暖的人，企图让人相信他们是好人。可他们并不好，反倒双手沾满鲜血。
但江野只是有一颗坚硬却又柔软的心脏，他不坏的，一点也不坏。
*
姜糖身后又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
“姜糖，能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不喝那瓶薄荷水？”
少女眼眸微微抬起，明显愣了下，她攥紧伞柄，不知如何回答。
一阵脚步声靠近，少女旋即身体回转。
她看到高大的男人站在眼前，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他身上，黑发被轻微打湿，黑色薄风衣上都是雨滴。
“因为……”她停顿了，该怎么回答他呢，她心里纠结，嘴巴像是被打了个结，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唇色惨白。心底瞬间涌入好多好多复杂的情绪，它们堆积在一起，占据她的所有思绪。
水珠顺着伞面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姜糖抬眼，终于开口：“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她当时行为，把他的歉和心意狠狠踩踏蹂躏？他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嘲讽她。
他抿唇蹙眉，黑黝黝的眼睛里盛着的却并非是恼和怒。
“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问？”少女脱口而出，说完脸上神色却尽显悔意。心里怕他察觉生疑。
他为什么要问？江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想要让她给一个解释还会想要让她愧疚？
大概都不是，他只是单纯想知道。
江野伸手擦了下挂在脸上的水珠，黑色长睫扑闪几下，薄唇轻启：“单纯想……”
下一秒，少女踮起脚尖，遮住风和雨。
他的心脏瞬间停滞好几秒，几秒过后，又强烈跳动。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他薄唇轻颤，手还垂在半空，黑黝黝的眼睛里却只看得见她，也只有她。
他续上刚才的话：“……知道。”
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是责问，他想要得知她的一切，包括过得好不好。
江野的爱深沉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