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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婚

作者:冷清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府朱门大开,十里红妆铺地,一口口朱红漆箱层层叠叠,惹得行人纷纷议论。


    “这是哪家娶亲?好大排场。”


    “除了荣安侯府,谁能有这般手笔。”


    “卫家?!那位?上京贵女竟然有肯嫁他的。”


    “嘘,小点声,脑袋不想要了?听闻这桩婚是先帝在世时便定下的,天降缘分,谁敢置喙。”


    “哦——”那人压低了声音,却并未收敛讨论,“云家嫡女云清瑶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女,容貌才情皆是拔尖,多少世家公子踏破门槛都没娶到,如今竟要嫁给那.......”


    另一人摇摇扇子,故作玄虚一笑:“云家今日出嫁的,并非那位名满京华的大小姐。”


    “这话怎么说?”


    “你们都不知道吧?云家原来还有一个嫡出的大姑娘,早年身子孱弱,被送往乡下庄子里养了七年,近日才被接回来,如今花轿上坐着的,正是她。”


    “啧……这云家人……”


    “慎言,慎言啊。”


    喜轿摇晃一路,行至荣安侯府门前。


    “小姐,到了。”丫鬟晚翠掀开轿帘。


    云疏月被搀扶着下了轿,因头顶喜帕,婚衣又有些大,她脚下微微一虚,踉跄了半步,险些摔在门前。


    荣安侯夫人苏氏远远瞧着,眉头微皱。


    心底腹诽:乡下来的就是没规没矩,这等场合都险些失态,真是惹人笑话。


    但她没把这话拿在明面上说,因为更没规矩的,是她那个混世魔王儿子。


    不仅没去接亲,这新娘子都到门口了,人还没个影。


    她压着心头焦躁,对旁边长身玉立的男子压低声训斥:“你二弟呢?眼见要拜堂了,还在哪儿混?!”


    卫瑜躬身道:“母亲莫急,二弟虽顽劣,但紧要关头还是分得清轻重,再等等。”


    苏氏重重冷哼了一声。


    喜娘高声念着吉祥话,捧着一盆烧得赤红的火盆上前。云疏月拢着嫁衣,跨过火盆,再迈过侯府门槛,顺着一路红毯,直达正厅。


    这里坐的都是卫家亲眷,见新妇仅有一人,虽不像外头那样高谈阔论,但众人面面相窥,脸上都有点尴尬。


    荣安侯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次座的苏氏更是满眼焦急,一碗茶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正在二老再坐不住时,卫珩出现了。


    他神色散漫,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家宴,随意拱手问候过父母与诸位长辈,而后朝着一旁的喜婆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念祝词。


    婚礼便这样荒唐的继续,夫妻对拜时,云疏月透过喜帕底部,看见他穿了一双沾着泥点子的鞋。


    甚至大红喜服下面还有一截玄色的衣袍露出来。


    云疏月没多想,她的生活里到处是这样的不合时宜,她习惯了。


    拜完堂后,她被送入后院新房。


    新房陈设华丽,她坐在描金拔步床上,听见丫鬟在小声啜泣。


    “晚翠,你哭什么?”


    晚翠哽咽道:“小姐的命,也太苦了。旁人出嫁都是热热闹闹的,您连个送亲、接亲的人都没有,老爷狠心,姑爷又是这般心性...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云疏月却只道:“别说了,往后要改口叫少夫人了。”


    晚翠抹了抹脸,低声应:“是,少夫人。”


    红烛摇曳,远远传来前厅宾客的喧闹声。


    云疏月就这样坐到了半夜。


    她以为卫珩不会来了,可他还是醉醺醺的闯进了房门。


    龙凤红烛爆开一朵灯花,发出一声轻响。


    晚翠行了个礼,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卫珩烦躁的扯了扯婚服领口,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他看了一眼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随手抄起桌上那根系着红绸的喜秤,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站定。


    “先说好,是你云家上赶着要把你嫁过来的,不是我卫珩求着娶你。”


    他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散漫,喜秤的尖端挑住大红喜帕边缘。


    “以后在这侯府里,你过你的,我玩我的,只要你别来管我,安安分分,该给你的体面我也不会少。”


    手腕一翻,喜帕挑落。


    红绸滑落的瞬间,照亮了盖头下的脸。


    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眉骨微微突出,衬得脸颊有些凹陷,巴掌大的脸被描得红红白白,有种撑不住浓厚喜妆的滑稽感。


    唯一双眼睛,睫羽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瞳仁像浸在寒水里的碎玉,清冷如雪。


    卫珩维持着挑盖头的姿势,手指一僵。


    他觉得面前这张脸有点眼熟。


    “吧嗒”一声,喜秤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脚踏上。


    他酒醒了大半,脸上的散漫裂开,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腰直接撞上桌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你...你不是那个庙里的...”


    半月前,他为了逃婚,躲进了城外的慈光寺。山寺客满,他拉住一个身形单薄、眉目白净的书生,塞了些银子强行要与书生拼房。


    当夜,两人喝了卫珩小厮偷偷送进来的酒,一起在山涧寺庙里拱手骂娘、痛斥盲婚哑嫁,人间不平。


    那个书生就长了这样一张脸!


    他眼角重重的跳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倾,咬牙切齿的道:“所以,那天在庙里,你说那个浪荡不羁、脾气骄纵...谁沾上谁倒霉的人,是我?!”


    比起他的震惊,云疏月要冷静得多。她只是身形微微僵了一下,片刻功夫就接受了眼前人,正是她半月前在寺里骂得一文不值的那个未婚夫君。


    她抬眸,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小侯爷生哪门子气?你不也说我不好吗?”


    他当时满腹怨怼,直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娶一个貌若无盐、身形干瘪的闷葫芦回家。


    他原想跑到江南去,等这道赐婚的风头过了再回来,反正荣安侯这个勋爵头号落在他家已经三朝,官家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


    他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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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第二日就落了空。大哥卫瑜亲自把他逮回了家,让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卫瑜平日里忙于朝堂,甚少管他的事。但认真起来,比他们那个共同的爹要恐怖得多,不仅在他耳边念叨皇命不可违,还敢真的动家法,往他身上狠狠打板子。


    他被逼(打)得认了这门亲事。


    他本就万分不愿,认出她那一刻,心里的气更盛了。


    他冷冰冰的看着她,“既然逃了,怎么不跑远点?难道你也被家里人抓回来了?真是蠢的要命。”


    云疏月没解释,只是神色平静的说道:“事已至此,小侯爷还是早些歇息吧。”


    卫珩冷哼一声,拎起桌上一只装合卺酒的白玉杯,毫不犹豫地摔碎在地。随后弯腰挑了一块最锋利的碎片,冲着食指指腹划了下去。


    他绕过眼前穿着繁复喜服的人,从她身后抽出铺在床榻上白绫元帕,将染了血的手指按在上面胡乱挤压。


    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云疏月有些错愕。


    “既然你不愿嫁,我也不勉强你。”卫珩随手把那帕子甩到床尾,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望着她,“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在这府里怎么过,你也别来管我的事。”


    云疏月回望着他,点了点头。


    卫珩走向一旁的软塌,像是今夜就打算宿在那儿了。


    云疏月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接受了事实。她站起身,准备吹蜡烛。


    卫珩却瞬间跳了起来,凶神恶煞的道:“谁让你熄灯了?!爷这儿头一个规矩,就是夜里不许灭灯!”


    话音落地,他没等她回话,皱着眉去解腰间那条镶玉的腰带。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察觉她的视线,他又凶巴巴的吼起来,“转过去,爷要脱衣服了!”


    云疏月被他声音吓了一跳,乖顺的别过身去。


    卫珩烦躁的扯开腰带,褪下进府时被下人套上的喜服,又脱下里头穿惯的玄服,把两件衣服往旁边衣架上随便一搭,往软塌上大喇喇一躺。


    他穿着仅剩的那件月白中衣,终于觉得喘过些气了。


    余光一扫,只见那人还乖乖转着半个身子,不敢往这边望。


    他轻嗤一声:“穿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也不嫌热,赶紧脱了睡觉,爷没兴趣看你。”


    云疏月小心翼翼的侧过脸,瞥见他真的把眼闭上了,便迅速的解下身上的凤冠霞帔,躺进被子里。


    听见那边没了动静,卫珩也没睁眼,侧过身背对着她,没好气的说道:“把帐子封好,夜里蚊子多,要是半夜吵着爷,爷就把你拎起来扔出府去。”


    云疏月连忙扯下纱帐。


    她重新躺下,盖着温厚软糯、绣着龙凤呈祥的织金锦被,有些恍惚。


    她的新婚第一夜,竟是这样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两寸,盖住手臂上那些青紫的伤痕。


    她确实也是被家里人抓回来的,而且打得更狠。


    现下,她很庆幸卫珩没对她怎么样,不然怎么解释这一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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