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赐还挺享受这种一天天变得更加充实、理论知识更加牢固的感觉。尽管这些晦涩的魔法原理无法直接转化为魔力的提升——毕竟对于大多数旅行者而言,魔法不过是即学即用的技能,无需深究其底层逻辑。
她仍在耐心等待那个“抉择”时刻的到来。这里没有支线任务可以消磨时间,她这种理论知识尚显松散的学徒也没资格进入磨练实战的幻境。而四周浓郁的学习氛围又让她若是什么都不做,心底便会泛起一阵莫名的负罪感。
洛天赐本来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做任务获得经验会被翡翠莉丝嘀咕,没想到她却反常的安静,倒让洛天赐有些不适应。
看来翡翠莉丝也认为她在做正确的事,这让洛天赐更加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这里的生活来。
洛天赐还发现这里尤其强调信仰,学院中到处都是各个神明的神像,每一次祈祷洛天赐都会觉得自己和乌拉诺斯之间的联系变得更深。
在黑曜石广场上的那座乌拉诺斯的神像尤其让人心神震动,那是一个由整块深邃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人,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如山脉般起伏,青筋暴起的手掌上托着一团流动的雷云,其中的威视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神像的面部雕刻得极其精细,六只没有瞳孔的眼眸由闪烁雷光的白水晶镶嵌而成,它们冷漠而威严地俯瞰着脚下的蝼蚁,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暴虐与傲慢。
祂的长发和腰间的布料呈现出违反重力向上飘扬的姿态,仿佛时刻处于猛烈的风暴中心,发梢如云朵般卷曲散开,说不清祂是在控制风暴还是在与之对抗。
在上课的路上,洛天赐每每都会经过这尊神像。和其他所有学生一样,她常常都会停下,低声诵念祷词:“愿风暴涤荡吾之灵魂,愿雷电铸就吾之意志。”
这天【风系魔法原理】课程中途休息的时间,洛天赐迈步走向公共餐厅,脑子里想着刚刚课堂上老师说的“用心感受风的流动方式”,忽然旁边掠过一个人,吓得她一激灵,还以为她的尝试出现了明显的成效。
她猛地抬头,视线撞上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是那个被异管局带走问话后便彻底销声匿迹的旅行者,明明子。
明明子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似乎死亡的阴影从来都不曾出现,她对洛天赐露出一个称得上俏皮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你现在为异管局做事了?”洛天赐拒绝接收对方的友好信号,异管局不会心慈手软,明明子作为【艾瑟兰纪元】真相的知情者,除非成为“自己人”,异管局是不会让她回到艾瑟兰大陆的。
洛天赐现在对异管局很抵触,明明子的出现也没能让她放下偏见,反而加深了——他们一定一直在盯着她,才能准确地找上门来。她已经开始猜测明明子找到她的目的了。
明明子没有因为洛天赐的防备而表现出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道:“你对异管局的意见蒙蔽了你的眼睛,天赐。”
“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们的行事风格,可这并没有实质性地损害你的利益,不是吗?”明明子微微歪头,她的面庞还很稚嫩,语气却异常老练,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圆滑。
“更重要的是,异管局在很多方面都能成为你的助力。就像上次那样,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种互利的合作关系。”
洛天赐心头微沉。她记得上一次见面时,这个女孩还满眼热忱地想要帮助更多人不要重蹈芝芝麻麻的覆辙。而如今她却已经熟练地戴上了面具,成了“为虎作伥”的一员。
洛天赐并不高尚,她没有立场指责明明子,明明子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想到她在异管局可能遭遇的种种,洛天赐心头一软,明明子比她年纪还小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洛天赐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我还没在这里见过别的旅行者。”她似乎总是比别的旅行者快上一步,以至于常常会产生自己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异类的错觉。
洛天赐好转的态度让明明子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只是想和洛天赐打好关系,要是洛天赐坚持这幅态度,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琥珀王城中有专门做这个的商人,每个人一百金币,他们可以把任何人送上高空。”明明子一五一十答道,在这种事上她没必要撒谎,“在被送上来的异管局的人之中,只有我通过了筛选。”
洛天赐了然,她强调道:“你们异管局找我有什么事?我说过,我不会答应异管局的招募的。”
“不,这不是局里的意思。”明明子慌忙摆手,眼神显得格外真诚,“只是我在公共餐厅看到你了,想来跟你打个招呼,毕竟我们也算朋友不是吗?”
这确实是明明子自作主张,自从星辰招募洛天赐失败后,异管局就决定放任洛天赐自由发展,明明子在来到这里之前还被叮嘱过如无必要不要干扰洛天赐的生活。
不过明明子自负和洛天赐是旧识,想要提前和洛天赐打好关系,以后有什么消息她就能第一个经手,这对于她职位的提升有着巨大的帮助。因此,当她在餐厅看到熟悉的身影,没有多作犹豫就拦住了她。
朋友,洛天赐咂摸着这个词,她们之前确实算朋友,要是明明子在异管局遭到不公对待找她,那她们也算朋友,洛天赐还很愿意想办法拉她一把。
可现在,明明子已经是异管局游刃有余的正式员工了,那就不存在受胁迫的可能。既然立场不同,她们就不再是朋友,洛天赐无法信任她。
“作为朋友,我有个内部消息想告诉你。”她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读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根据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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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NPC透露的可靠情报,新手村里马上就要设置一个通往这里的传送点了。潮汐魔法学院很快就会迎来无数新的旅行者。”
这个消息的确出乎洛天赐的意料,这应该是众神争抢信徒的新一轮手段,这个巨大的浮空城市对于旅行者而言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索的地图,具备很强的吸引力,祂们这么做洛天赐不算意外。
不过这似乎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反倒是对于露娜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洛天赐还记得那根谣言中在潮汐魔法学院的星月权杖,要是能趁此机会送一些信仰塞勒涅的旅行者到这里来,或许可以找到星月权杖的位置。
洛天赐本身之前已经做过尝试,她暗暗打听过,潮汐魔法学院确实有一处叫做“秘泉”的所在,可也只存在于学生们的口中,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对于寻找星月权杖,洛天赐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要是将【寻找星月权杖】作为旅行者们的任务就不一样了,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找到有用的线索,将星月权杖送到露娜的受手上。
洛天赐暗暗筹划着,预备晚点就将这件事告诉给露娜。然而,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攫住了她——那是一种近乎亵渎的负罪感,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冷冷地审视着她这具早已“不洁”的躯壳。
她分明身负风暴与雷霆的荣光,乌拉诺斯神的虔诚信徒,可她的双手为何总是沾染着祂敌人的气息?在神那无所不知的注视下,她竟一昧地庇护着神秘与月亮之神的信徒,甚至与那些异端信徒缔结了如此亲密的羁绊。
不仅如此,帮助这些和她立场不同的人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她不欠露娜什么,露娜如今已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代理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将她一脚踹开。
她只是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异乡客,理应顺应信仰的洪流,将身心毫无保留地献祭给风暴之主,以雷霆淬炼己身,这不管是对艾瑟兰大陆上的她,还是对星盟宇宙的她都是唯一的正途······
洛天赐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产生这些想法的时候,她的主线任务忽然剧烈地闪烁了起来,原本的任务几乎要消失,新的任务内容逐渐清晰:
【邪恶坏巫师·驱逐:塞勒涅学院中都是邪恶的神明塞勒涅留下的恶种,作为风暴和雷电之神的信徒,你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从潮汐魔法学院中驱逐出去。】
洛天赐隐隐感到自己正坠入某种无底的深渊,灵魂在飞速下坠,可她的“理智”却在耳边低语,告诉她这一切都无比正确。只要她未来好好侍奉她的神明,前方的道路尽是一片光辉坦途。
她的耳边响起了无数人声交织在一起的喃喃低语,她忍不住跟着他们重复诵道:“愿风暴涤荡吾之灵魂,愿雷电铸就吾之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