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留言都在赞叹泰丰的建模精美逼真,甚至想亲眼见证一次祂的降临。还有人觉得洛天赐是在故意危言耸听,就是为了减少自己游戏里的竞争者。
总之帖子里的回复越来越歪,到最后变成了争论哪个神明的实力最强,已经完全没人关心这其实是一个警示贴。
洛天赐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复,不由叹了口气,或许只有亲眼目睹了死亡,这些人才能意识到在【艾瑟兰纪元】中危险无处不在。
她只能安慰自己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哪怕有一个人在看了这个帖子之后对【艾瑟兰大陆】提高警惕,那她的所作所为就是值得的。
——LUNA——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露娜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从梦境中挣扎着苏醒了过来。
一开始她的确和别的薇洛城的居民一样陷入了无梦的深眠之中,普通居民不会察觉到异常,只以为自己睡了个好觉。
但是露娜知道这样的深眠不同寻常,不仅是因为它突然发生,也因为它的发生没有任何法术或者药物的痕迹。
在露娜的感受里,这场薇洛城居民的集体昏睡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必然发展,她甚至怀疑远在几百里的大海之上的施耐德夫妇都没能逃过。
理论上露娜应该和其他的居民一样,在日出时醒来,转折发生在她的灵魂即将被巨龙头颅提取吞吃的时刻,她胸口的鳞片将她拽了回来,也让她从昏睡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不过这种苏醒更多的是意识上的清醒,她无法睁开眼睛,也不能操纵自己的身体,但是她能“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空中那个巨大的伪神虚影,看到了洛天赐在她的鳞片被泰丰拿走的时候挺身而出。
她不知道洛天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痛苦的神色以及被她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手都说明为了保护她,洛天赐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露娜想要醒来,想要和洛天赐共同面对敌人,可她做不到。她的眼皮沉重,哪怕她心中急得快要崩溃,却仍然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洛天赐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只将躯壳留在了这里。她刚刚松了口气,却发现她又“回来”了。
那一刻露娜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一方面不愿意看到洛天赐继续经受折磨,另一方面又生出了些许隐秘的欣喜。
原来这片大陆上,还有一个不会抛弃她的人。
好在洛天赐最后终于挺了过来,伪神泰丰也消失了,露娜只觉得心头一松,立刻失去意识,被鳞片拉入了梦境之中。
再次醒来就是现在,露娜眨眨眼睛,周围是熟悉的陈设,桌上还摆着施耐德大叔送给她的小猫木雕。
察觉到她的苏醒,一边的苏珊立刻过来,眼睛里分明是关心的神色,嘴上却抱怨道:“你可真能睡,你都睡了一整天了!”
苏珊是被洛天赐带回来的,即使她当时在城外,泰丰降临的时候她仍然陷入了沉睡,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苏醒过来。
洛天赐没有掩饰地告诉了苏珊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包括露娜不择手段也要将她和施耐德夫妇送走的原因。
苏珊一开始还不相信,直到她回到城中,亲眼看到那些已经完全遗忘了被泰丰吃掉的亲人朋友、如常生活的薇洛城居民们。
或许是因为没有接触到那些白色的光团,苏珊没有忘记死去的人。这不是什么好事,她陷入了挣扎和痛苦之中。
她的朋友的恋人被吃掉了,那个女孩同样忘记了这个恋人的存在。苏珊很想告诉她真相,可她又怕这会引起不好的后果。
这样的纠结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薇洛城是个小城,苏珊认识城里的大多数人,他们都不自知自己失去了至亲或是至爱。
理智上苏珊明白知道真相只会让人们痛苦,可她又很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索性不再出门,守在沉睡不醒的露娜身边。
苏珊不敢睡觉,她害怕伪神再次降临,自己也会像别的居民那样彻底消失。可她不敢也不想离开薇洛城,她的生命中只有薇洛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露娜苏醒之后,苏珊立刻将自己的困扰通通告诉给她,自从知道这一切之后,苏珊莫名地对露娜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要不是露娜,她现在或许已经彻底消失。苏珊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指责露娜没能救下更多的人,但是她希望露娜能做更多,能继续帮助其他的薇洛城居民。
她期盼地看着露娜,希望露娜能给她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式的答案,比如承诺会告诉所有人真相,解救薇洛城的居民们于水火。
苏珊没有考虑太多,她认为这样的发展理所当然,就像故事中书写的那样。她甚至已经想象到了结局,露娜会带着整个薇洛城的人去往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起一个安全的城市。
露娜沉默半晌,轻声道:“没有办法,也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施耐德大叔他们回来之后,我希望你们能离开薇洛城。”
“薇洛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这里所有人都是伪神豢养的食物,就算我们躲过了这一次,未必能躲过下一次,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巨大的期望落空,苏珊摇摇头,她不能接受露娜的建议,独自离开?这是多么自私的人才会拥有的想法!她红着眼眶尖声道:“城里这么多人我们难道就不管了吗?大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啊!”
“哦我忘记了,”她冷笑道,“你是一个冷漠的女巫,算不上是我们的同类,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露娜没有说话,用沉默表现出她的坚决。
“你猜怎么着?”苏珊被露娜的沉默进一步激怒了,她开始口不择言,“我觉得你就不应该救我,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也比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懦夫来得好!”
苏珊愤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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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门而去,看着摇晃的木门,露娜近乎自语地喃喃道:“我当然在乎,但是我没有选择。”
露娜理解苏珊,对她来说薇洛城就像是一个大家庭,在这里她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可敬的长辈,还有她喜欢的男孩,她无法对他们置之不理。
因为祖母被抓时邻居们的袖手旁观,露娜一直以冷漠的面目示人,也不愿意和他人建立起深度的情感连接,可露娜也不像苏珊说的那么冷漠。
这座小城中的人给了她太多的关怀,人性是复杂的,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憎恶女巫的同时也会给予一个幼小的女孩真诚的爱护。
露娜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在乎布瑞德家的可颂,也在乎常常让她搭便舟的约翰大叔,还在乎岸边那一棵棵每年都会让她困扰、却又给予她安宁的柳树。
但是她亲眼见识过泰丰,对于祂的强大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薇洛城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法跟祂对抗,更何况祂的背后还有正神的帮助。
露娜也希望自己能救下所有人,可事实是她只能救下自己的性命以及施耐德一家的命。
露娜也不敢将真相告诉薇洛城的居民们,她没有证据,他们大概率不会相信这一切。
即使他们信了,她不认为那些神会坐视薇洛城的人口大量流失,薇洛城人会被抓回去再次忘记一切,而她作为始作俑者必定会遭受厄运。
洛天赐的到来打断了露娜的思绪,“不好意思,”她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露娜身体一僵,她不希望洛天赐也觉得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可苏珊说的那些话她确实很难反驳,最终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垂下头叹了口气。
“我确实像苏珊说的那样是个懦夫,我做不到像她期待的那么勇敢。”
洛天赐没有像露娜想象中那样给出自己的评价或看法,而是给出了一组在露娜看来不太相关的数据。
“希望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事能给你一些安慰。你看这些记录,薇洛城的人口一直都没怎么变过,一直都维持在十万人左右。”
洛天赐将手中厚厚的册子递给露娜,这是她在图书馆找到的关于薇洛城人口的记录。
即使很残忍,她还是尽量以生物老师在讲述某个物种变化的客观语气谈论她的看法。
“这里没有天灾,也没有魔物侵扰,理论上薇洛城应该不断扩张才对,现在我们知道了,泰丰的存在正是人口不变的原因。”
“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要是泰丰常常苏醒的话,城中的人应该越来越少才对。所以可以的肯定的是,为了不竭泽而渔,至少百年内,泰丰不会再次出现。”
“请不要过分责怪自己,死去的人无法挽回,我们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洛天赐看向露娜的眼光中隐含着一丝鼓励,“现在的我们没有和泰丰抗衡的资本,不要将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当成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