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
凤栖安从睡梦中醒了,正要起身忽然触碰蜷握到满掌的柔软,他定睛看去,才发现昨日累极的女子不知何时翻滚了过来。
那张引诱人的嫩白脸庞,贴在自己胸口。
说她不老实地靠过来也不尽然,毕竟自己的手紧紧攥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强硬地把人锁住。
“小没良心的。”
他俯身在她耳垂上轻轻磨吮了一会儿,女子于甜梦中嘤咛一声,眉头微皱着想躲开扰人的外物。
冯敬时听到屋内有起身的动静后,赶忙推开门进去。
“皇……”
被凤栖安一个眼神看得立马噤声,无需多说什么,昏暗看不分明的床榻内起伏着一个身影。
皇上这是不想吵醒盛美人呢,他三两步陪笑着走近,替皇上更衣,心里还暗暗嘀咕着。
即便是体谅嫔妃第一次侍寝,可有盛美人小主这般待遇的也是少之又少。换作旁人,别管什么情况都得早早醒来,服侍好皇上送皇上离开后,才能再休息。
凤栖安踏出屋内,出来看见候在外面的两个宫女,依稀有点印象这是贴身伺候她的,便随口吩咐道:
“别吵醒你家主子。”
“是。”惊鹊和冬见福身行礼,“奴婢恭送皇上。”
他往外行了几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回身看向其中一个,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回忆。
“朕记得你以前是在仪太妃身边伺候的。”
惊鹊愣了一下,“是,奴婢明白了。”
等皇上大步流星地彻底离开,旁边的冬见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直接开口询问:
“惊鹊姐姐,皇上这是何意?莫不是与主子有关?”
盛珑玉醒来的时间刚刚好,还有一刻钟就到辰时,但还是比她平日起身晚小半个时辰。
“冬见、竹夏、惊鹊……”
不说话不知道,一开口她惊了,这细如蚊声、喑哑的声音真的是自己发出的吗?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松了口气,还好身体上下是清清爽爽的,寝衣也好好地穿在身上。
“小主您醒了!”冬见在门外候着,只听到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出于担心就轻轻推门看了看。
刚好看见她家主子坐在锦被中发呆,忙忙倒了杯正适宜入口的温水送过去。
喝完了一杯水,盛珑玉嗓子终于好多了,至少能正常出声说话了。
“几时了?”
“离辰时还有半炷香左右。”冬见犹豫了下还是说,“小主,皇上离开前说过,免了您今日的请安。”
盛珑玉听听就罢,怎么可能真不去。
冬见早就料到了主子必不会同意,面上真情意切地盈出欢喜,“小主与皇上真是心意相通,皇上担心小主坚持,又特意赐下了步辇。”
这还不错,她开心了,算他懂得怜香惜玉。
“起吧。”
她从床榻上下来,却没想到自己两腿酸软,脚刚碰到地就差点跌坐在那,还好有冬见在旁边搀扶着。
靠得近了,冬见不禁脸红耳热,目不斜视地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才慌乱地跑出去让宫人把洗漱等物端来。
盛珑玉起初没在意,对镜自照时才发现脖子上散落着几枚深浅不一的痕迹,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
脖颈往下,锁骨、胸口、肩上……被寝衣严实包裹住的身躯上,还有更多孟浪的、难以启齿的痕迹。
他是狗吗?!
-
朝阳宫。
辰时刚至,殿内就坐满了嫔妃,前几日可从来没来得这么早,这么勤快。
不少女子悄悄往上方瞄,别说其他人,连万妃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似的,早早就到了。
脸色难看得紧,当即有人捏着帕子掩唇偷笑,想必今日请安会有好戏瞧了。
盛珑玉起得晚了些,来得还算快,与萱昭仪前后脚几乎相差无几。
“盛美人得了皇上怜惜就是不一样,平日里来得早早的,今日竟到这时才到。”
“啊?”领先一步的萱昭仪满脸惊讶,回头看了盛珑玉眼,鼓着腮帮子地坐在自己位子上。
显然觉得自己被波及无辜,烦死了,真不会说话。
她抬起脸直直定在明美人身上。
明美人躲身在人后,并不显眼,只方才那句话声音大了些,叫大家都听见了。
落在盛美人耳中刺不刺不知,反正她们大多是这样想的。
“看来嫔妾今个也迟了。”身后,薛嫔也踩着话刚到,抿着唇掠过明美人。
对同为美人的盛珑玉,明美人敢说,可对上位份比自己高一级的薛嫔,她立马闹了个难堪,移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说。
薛嫔从盛珑玉身边走过,下意识和善亲近地冲她笑了笑,很快又克制住了自己,快步经过。
“来了还不快坐下,挡在中间干甚。”方修媛翻了个白眼,“我等侍奉皇后娘娘左右,自然是越早越好。”
话不明指,却字字都在数落盛珑玉。
盛珑玉没说什么,淡然自若地坐在位子上,稍微倚靠在案几上,手臂撑着脑袋。
眉间是什么粉黛都掩盖不住的倦色,飞着一抹风情,本就容色过甚的脸蛋透着让人多看几眼就脸红心跳的红润。
再多看几眼,怕是心底的酸胀嫉恨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没多会儿该来的嫔妃俱已到齐,皇后娘娘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走来。
她坐在上位,垂眼扫过几个来回就能把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帘,大抵跟她想的差不多。
皇后抿了口茶,开口唤了声“盛美人”。
盛珑玉刚坐下没多会儿,又得起身屈膝。
见她态度恭敬,行礼更是一丝一毫的错处都挑不出来,四平八稳地保持着福身的动作。
皇后颇为满意,得体地笑了笑,“盛妹妹初承圣宠,怎不好好休息,请安缺一日不打紧,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本宫还盼望盛美人和各位妹妹,早日诞下皇嗣,开枝散叶方才是为皇上、太后分忧。
曦儿和灏儿也能多几位弟弟妹妹,也有玩伴不是。”
盛珑玉:“妾谢过娘娘教诲,自当谨记。为皇上太后分忧是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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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向娘娘请安同样是妾该做的,多谢娘娘体恤。”
“你啊就是太规矩,快坐下吧。”皇后笑意更甚了几分。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众人望去,果然是脸色难看得不行的安婕妤。
昨日御花园发生的事还正新鲜着,满殿嫔妃不说全部,至少也有十之八九是看不惯眼安婕妤的,或者是安婕妤往日单方面通通招惹过她们。
她被罚,不知多少人觉得痛快。
安婕妤看样子还想反唇相讥,却被坐在斜对面的庄嫔,不赞同地盯着,她还真忍住了。
说了些有的没的,有人擎等着万妃发难呢,却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
莫不是转性了?有人疑惑不解地悄悄打量,一看之下更是满头雾水。
万妃她居然也在笑?
没看错,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素日里谁得了恩宠不被她讥讽几句,梅妃更甚,简直是她的眼中钉。
今日这是怎么了?太阳难道真从西边出来了?
盛珑玉也发现了,万妃瞥过来的眼色里藏着利刃不假,可没有当众把她当靶子同样不假。
她是真高兴,来朝阳宫从来不喝皇后宫中茶水的她,一不留神就喝了大半盏。
而她视线多落在——梅妃身上?
没了万妃这个乐趣,皇后约莫也没滋没味的,很快就叫了散。
在惊鹊的搀扶下,盛珑玉刻意放缓了步伐,最后才出去。心里还惦念着万妃和梅妃之间的眉眼官司。
出去后看到朝阳宫外几乎没几个人先离开,全都站在宫门两旁,幸灾乐祸地旁观。
安婕妤咬紧了唇,站在正门口,一遍遍地福身行礼。
在旁边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强撑着不露出丝毫憋屈不甘的情绪,唯有那双眼睛红得骇人,即便如此她也忍住了没有落泪。
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一定会牢牢地记住这份屈辱,来日方长,她不信没有报复回去的机会。
“走吧。”
盛珑玉没多看,头也不回地离开,被扶上步辇的瞬间就卸了力。
天知道她双腿多酸痛无力,还好有步辇,不然她觉得自己绝对会走到一半就累得要死要活。
请安的时候,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伪装。
“小主,奴婢让人去太医院请位医女来吧。”惊鹊在旁边看得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惊鹊。”
终于回到了扶摇小筑,她几乎半个身子都坠在惊鹊身上,小声且快速地在她耳边吐槽。
“我实打实地佩服梅妃、万妃她们了,一日佯装正常没什么,厉害的是能如一日地装没事人。”
“小主!”惊鹊想笑又赶紧忍住,“难怪皇上清早离开前,特意嘱咐奴婢,为主子将养身体、练练拳脚。”
盛珑玉没听懂,只啊了一声,还欲追问。
宫外似乎掐准了时间,传来阵阵热闹的脚步声,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冯敬时笑得脸上的几条褶子都舒展开了。
喜气洋洋地道喜:
“恭喜美人小主,贺喜小主,皇上差奴才来给小主送赏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