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紫藤花开得旺盛的季节,垂落的枝桠上布满粉紫相间的花朵,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葡萄结了满藤。
一朵花晃晃悠悠地飘落在荡秋千的女人头发上,推秋千的侍女见状连忙轻柔捻起。
身着靛青色衣服的侍女一左一右立在女人前方,一人接过掉落的紫藤花瓣放在她眼前:“夫人,您看,就连这花都格外偏爱您呢。”
另一人捂嘴附和道:“是啊,我们这里站了这么多人,这花瓣偏偏飘在了您头发上,可见您的样貌让花都欢喜到要马上和您相遇呢。”
女人抬手止停秋千,淡淡的笑意从她颊边蔓延开来,白皙的脸逐渐晕染上一层淡粉,她脸颊左侧中心有一颗小痣,因笑容的牵动变得昳丽。
她生得一副好容貌,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嵌在长而弯的眉毛下,鼻子小巧挺拔,花瓣一般形状的嘴涂了脂膏,显得更加盈润美丽。
此刻,她轻启朱唇,娇嗔道:“你们呀,嘴真是太甜了,净会哄我。”
“哪有,我们说得明明是实话!”递给她花瓣的侍女蛛果小声反驳,顺势嘟起嘴巴和她撒娇。
梁浅秋抬起手臂浅浅刮了下她的鼻子,又在她的颊边轻点:“好了,知道你这丫头鬼话多,但今日我没心情听。你今早刚从外面回来,给我讲点京城有趣的事吧。”
“夫人您问我就对了,”蛛果昂首挺胸,自信满满道,“我保证让您开心起来”
“好好好,快讲吧。”梁浅秋从秋千上落下,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着,方才附和的侍女给她斟一杯茶。
梁浅秋接过茶顺便用视线扫过她的脸,她慌乱地垂下眼睛,这举动引得蛛果一阵好笑。
“沐水,你怎地如此容易害羞,虽说夫人的确倾国倾城,但看了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吗?”
沐水为难地咬住下唇:“这哪是我能习惯就习惯的呀……夫人的样貌我再看一百年也看不腻。”
梁浅秋被她逗笑。
沐水是她出嫁前就陪在身边的丫鬟,一晃十载过去,这丫头却和初见她时没什么变化,也是难得。
蛛果则是她嫁人后丈夫温允知特意调给她的,丈夫说怕她一人在家无聊,一定要找一个能逗趣的丫鬟过来陪她。
想起丈夫,梁浅秋心中漫上一股甜蜜。
……不知他现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同她一样在思念着她呢?
她和温允知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一到适婚年龄便直接成了婚。
成婚一年半,两人日子本就过得蜜里调油,偏巧温允知还争气,在去年五月初得了进士殿考的探花郎,从此带着他们一家鸡犬升天,搬入坐落于京城的大宅子。
“京城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子,里面的衣服样式我还从未见过呢!”蛛果活泼的声音把梁浅秋拉回现实,她捏着杯壁静静听她讲述。
没听几句,梁浅秋就知道这妮子是在故意往夸张说,她面上点头示意蛛果继续说,心中却有些不屑。
她家就是做布料生意的,她从小接触各种裁衣服的掌柜,还从来没见过有让她一眼就惊艳的衣服样式。
这家铺子,想来也只是哗众取宠罢了。
“真的特别漂亮,可恨我语言匮乏不知如何形容,只知道比那话本里仙女穿得还要美丽呢。”
梁浅秋轻笑:“真有你说得那么好看?”
蛛果使劲点头:“真的,夫人,您就相信我嘛,京城里好多夫人小姐都去买了一身穿呢。”
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能让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趋之若鹜,想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是她轻视了。
她得抽个时间去看看,见识一下这传闻中的铺子到底有何新奇。
“过几天你们陪我一起去看看吧?”梁浅秋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晃荡出一圈圈涟漪,“别人有的,我不能没有啊。”
她是商贾出身,虽说丈夫和婆家并不嫌弃,但她还是在明面上按照大家族的礼仪要求自己。
这一年里梁浅秋不是没听过关于自己的议论。
大家都感慨她命好,说她不仅嫁了个好丈夫,婆家也对她有求必应。她从商贾之女一跃成为京城新贵夫人,是野鸡变凤凰、是乡下的烂泥巴变成京城的金泥巴。
他们笑她身上有股乡野来的穷酸气,觉得她从小跟着爹经商是伤风败俗,没有一点大家规范。
即使见面不说,看向梁浅秋的隐晦眼神中也能体现出来。
对于这些议论梁浅秋懒得去在意,她自认为丈夫对她好,她也只要和温允知过好日子就行了,管那些人怎么说只会让自己生气。
况且他们说得也没错,她丈夫就是对她好,公婆也就是把她当成亲闺女看待啊。
梁浅秋纯把这些话当乐子听。
蛛果听到她想出去看看,欣喜万分,急切又激动地说:“您终于要出府看看了,整天待在府里多闷呀,少爷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我今晚就去准备出门所需的东西。”
“哪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人完好不就行了。”梁浅秋无奈回话,她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身,“太阳都升到天空最高处了,我们也回去吃午饭吧。”
她脚步优雅地朝吃饭的大厅走,蛛果慌忙撑开伞举在她头顶上方:“夫人,太阳毒辣,小心中暑。”
沐水和剩余侍女跟在两人身后默然不语。
梁浅秋没说话,任由蛛果举着伞。
回去的路上安有一座小池塘,粉嫩的荷花在风的吹动下摇摆起硕大的花瓣。
她停步驻足看了一会儿,身旁的侍女们不敢问她是要干什么,只能沉默地陪她立在池塘边。
蛛果小心地抬眼看梁浅秋,入目却只有女人垂目面无表情的脸。
夫人不笑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这么想着,梁浅秋动了,蛛果举着伞快步跟上突然走快的女人。
身后的侍女们对视一眼后都欲言又止,沐水隐晦地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看不清的亭子,又在众人察觉前把头转回来。
午饭是在自己的小院吃,温允知上有一个哥哥和姐姐,下有两个弟妹,哥哥和姐姐各有各事,只是和他们住在一个宅子里,平常并不会在一起吃饭。
弟弟妹妹还小,养在公婆那里,一般也不会和她见面。
她公公早年是书院的夫子,婆婆善缝制一些小玩意,两人常年点蜡烛,导致双双熬坏了眼睛、伤了身体。
现在两人上了年纪,吃的和他们小辈不合,也没有制定什么必须要让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规矩,对他们管得很松,也不要求他们早起去请安。
梁浅秋乐得清闲,家里也不是她管事,她一身轻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厨房那边已经派人把午饭送过来,两荤两素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有热气在上方飘动。
端着餐盒的侍女立在门前和梁浅秋行礼,她微笑点头,一旁的沐水适时地递上一小块银元,侍女接过去和梁浅秋道谢后就离开了。
几个侍女给她摆放好碗筷,蛛果和沐水站在她身后等待她吃完饭。
梁浅秋吃饭很快,她没有什么不能吃的食物,一个人吃饭也不讲究细嚼慢咽。
这大概就是她始终无法融入那群真正的贵女中的原因吧,她一举一动间始终带着她们看不上的野气,也无法让自己整天保持以笑待人。
吃完她放下筷子,四道菜她各吃了一部分,剩下的要么倒掉要么给下人分,她不管这个。
蛛果和沐水围上来伺候她去漱口,一切做完,她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看。
“你们去吃饭吧,下午也不用来看着我,晚上吃饭再来。”梁浅秋头也不抬地赶人,房间内光线不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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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她点了一根蜡烛在桌子上立着,火焰橙红的光打在额发上给她脸颊映出一片阴影。
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书,蛛果和沐水行礼后安静地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门外。
“下午真的不来了吗?”有侍女担忧地小声问出来,她是新来的,不懂这位夫人是真的不让她们来,还是嘴上说说。
蛛果皱眉,一向带着笑的脸上显出怒容:“夫人说不来就是不来,哪有你质疑夫人命令的份?”
侍女低头认错:“是小的不懂规矩,蛛果姐姐您别生气。”
“好啦,蛛果,不要那么凶嘛,她刚来不懂夫人的脾气很正常。”沐水上前解围,她半搂住侍女的肩膀无声安慰,“今天记住了就行,以后可不要再犯了。”
蛛果懒得看两人上演姐妹情深,翻个白眼直接走了。
侍女眼中的惊慌快要溢出来:“沐水姐姐……”
“不用怕,蛛果就是这个性格,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脾气爆了点。”沐水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侍女直觉自己这时不该说话,只垂下眼睫朝她道谢。
屋内。
梁浅秋端起茶壶把茶倒在燃烧起来的纸张上,她倒得不太及时,有一部分黑色灰烬飘散在空中。
方才她看得过于入迷,一个不注意就让火焰侵蚀了书本。
等灰烬全部落下,她不太在意地拿手帕捻干净,盯着布满黑灰的手帕,她把它压在了衣箱最底下。
随后她拿出没绣完的香囊继续绣,她没有婆母那样的好手艺,只能绣出来个大概样子。
针线穿过上好的布料,她坐在窗边仔细地缝制。
太阳很快落下,天边显出一片暗蓝,寥寥几颗星星挂在上面,云遮住了月亮,只露出朦胧的轮廓。
梁浅秋赶在明日到来前绣好了香囊,她闭目休息,耳朵里传来厨房来给她送晚饭的声音。
“夫人,该吃晚饭了。”蛛果准时进来轻声喊她。
太阳穴有点钝痛,眼睛也想落泪,梁浅秋揉着额头起身去用饭。
沐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动作,试探着说:“夫人,饭后我给您按.摩一下头吧?”
梁浅秋困倦点头。
晚饭比午饭丰盛一些,多了几道主食,梁浅秋依然吃得很快。
漱口之后,她去沐浴洗澡,温热的水充斥在身体各处,她闭眼享受沐水的按.摩和蛛果的服侍。
出水后梁浅秋换上寝衣,经过揉.捏头已经不再那么痛,几个侍女围上来一起给她绞头发,她头发长,比较难干,几人只能不断地拧帕子。
良久,她的头发彻底绞干,侍女们顺势退出卧房,留她一人坐在床上等着某个人的归来。
梁浅秋将头靠在床栏上,绣好的香囊被她拿在手中,她不时用手指摩挲。
明日是温允知的休沐日,他得以能从巡检司归来和她一聚。
他新官上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能有一天回来和她相聚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梁浅秋把香囊放进衣柜,打算明日给他个惊喜。
夜色渐深,她还是没等到温允知的身影,眼皮困得快要睁不开,梁浅秋不再等,掀开被子躺进去。
迷迷糊糊间,有个带着潮湿水汽的身体抱住她,她闻到一股皂角香味,不自觉地在他怀中蹭了蹭。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梁浅秋闭眼问道。
“路上耽误了点事,还好你没有一直等我。”男人环抱住她的腰,额头和她相抵,呼吸交融间,他轻轻吻上她的鼻尖。
“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的,毕竟我夜夜都盼望着你早点归来和我相聚。”梁浅秋的话语中带上抱怨,她忍不住回吻回去。
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随后,她张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