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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谁

作者:罗衾耐更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翠娥跟在月华身后做了些洒扫的轻松伙计。


    期间流双不止一次刁难与她。


    包括不限于让她将落叶扫干净,然后一边让丫鬟们用棍子将叶子打下来,又或者让人将饭食故意弄撒——


    这些不痛不痒的手段最是难缠。


    翠娥饿了一天,肚子咕咕叫,到了晚间,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今夜不用她守夜,过了一会,到了陈婆子约定的时辰,她喝了一口冷水,撑着到了她屋内。


    “册子带来了没?”昏黄的屋内,陈婆子拉长了脸。


    翠娥将那册子递过去,陈婆子又叫摊开。


    册子摊开,墨水勾勒的两人交叠,生动形象。


    翠娥无比感谢这会儿册子只有零星几章绘了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听着陈婆子说的那开蒙之术。


    好不容易待陈婆子说完,翠娥浑身被搓圆捏扁,身上几斤几两肉都被瞧清了去。


    陈婆子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不错,倒是有些潜力,我这有方子回头去捉几副药剂吃了养养。”


    她捏了捏翠娥的脸颊,又摸了一把发丝,干枯得似稻草。掀开翠娥的手心瞧,粗粝发黄。


    陈婆子皱着眉头道:


    “这手回头也得养养,夫人说了,这段日子你就在兰院养一养,学一学伺候人的规矩,这洒扫的伙儿也不用做了。”


    大夫人那选了她,陈婆子是不喜的。


    虽说大夫人心里头对二公子有隔阂,到底是亲骨肉,哪能随便选个丫鬟来就了事。


    因而陈婆子语气是不耐,“玉哥儿这事不懂,你便要主动些让他舒坦,明白了没?”


    见敏芳呆呆地合上了衣裳,唯诺点头。


    陈婆子才露出一点笑,“这是好事,你这丫鬟也是有气运在身上。”


    翠娥捏着册子,薄唇掀出一个弧度来。


    大公子成日游手好闲,日后这府中还不是落在二公子身上?大夫人再怎么不喜,总还是要将家业托付到他手上去。


    敏芳这是有了个好归属呢。


    *


    崔璋刚回了明通院,守在院子的德四将大夫人的事全说了。


    待说道给他找贴身丫鬟的事,德四目光闪烁。


    公子他一向不喜大夫人插手他的事,如今这手都要伸到了榻上去了。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


    崔璋嗤笑道:“母亲如今倒是关心我的紧。”往常扮母慈子孝的戏码都满足不了她了。


    “安排的人是谁?”


    德四拱了拱手,只怕答案更让公子恼怒:“是那敏芳姑娘,之前好似是在后厨干活,是个粗使丫鬟。”


    敏芳?崔璋脑海前浮现出那双澄澈的眸子。


    他停下笔,一滴墨水落在纸张上,将那写了敏芳的字样晕染遮去了一半。


    德四站在一侧,等着公子命令,回绝了大夫人。


    好半晌,才听到公子说让他先下去。


    “那大夫人那可要回话?”


    彭衷听到德四呆呆问道,挥了挥手想让他先下去,没瞧见公子正想着事儿呢。


    崔璋将那染了墨的纸揉团,重新写了一张。


    彭衷侧目望去,那纸张写了一个字——留。


    *


    翠娥从陈婆子那回了屋内。


    她将那册子往榻上一丢,裹着被褥躺在上面。升了三等丫鬟,这吃的用的自然比之前好多了。


    单单便说翠娥如今枕着的枕头,可是用的苏州纹样内里塞了厚厚的棉,人躺在上头便十分舒适,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可闻着这股子香,泪簌簌顺着眼角染得湿了一片。


    若说先前,她想着不过当狗挨了几口,没什么大不了。


    今日陈婆子那用物件似的手法,翠娥只觉一股寒意,从骨缝里散出来,又紧紧裹在她身上。


    就似那张死契,无形裹着她。


    只要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翠娥这大半年来,靠着这股劲儿挨着,忍着打落牙齿吞进肚里,半点儿泪都不敢落下。


    今夜不知怎得,泪似泄了闸门般由不得她再压抑。


    模模糊糊到了后半夜,翠娥发高烧了。


    这事传到大夫人耳中,“怎得病了?”这丫鬟来兰院不过几日,又没干得重活儿。


    陈婆子低声道:“许是往日干活习惯了,来了兰院身子松了,身子便受不住呢。”


    “这丫鬟还有用处,找个大夫给治一治吧。”大夫人噙了一口茶,又道,“你回头多找几个候着。”


    这个不成,总要有人补上。


    陈婆子应了一声,唤人领着大夫去了翠娥屋里。


    大夫瞧过后,说是风寒给开了方子。


    翠娥脑子晕乎乎,睁开眼瞧见陈婆子来了,“陈娘子,怎么来了?”


    这丫鬟身弱,积不得福气。原是只给她一人送去,这会儿多了人同她争了。


    翠娥听了陈婆子说的话,身体不大爽利,胸口似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这会泄了一口气。


    “多谢陈娘子为我说话。”


    陈婆子瞧着翠娥眼睛红肿,拿了药膏涂抹,“你眼睛这是怎么了?”


    瞧着也不像是虫子咬的,原本就只有一双眼睛还瞧得上,要是毁了还得了?


    翠娥知晓陈婆子不全是关心她身体,不过是为着日后能让她在崔璋身边吹些耳边风。


    一个通房,能有什么盼头?翠娥遮掩了去,说是迷了沙子搓的。


    “原说今日要教你些招式,如今病了,倒也不妨碍事,你躺着好好瞧瞧这册子,里头都有,好好记着。”


    陈婆子瞧着倒真似把翠娥当宝押了,将其中的关窍恨不得掰碎了揉成粉,喂给翠娥。


    一连好几日,翠娥都在屋里待着,陈婆子便一对一给她指导。


    要不是做这卑贱的活,陈婆子算得上是她的良师了。


    这日陈婆子出府去了,翠娥这总算才得了空闲,回了后厨去将她藏在床下的东西拿走。


    翠娥将东西包裹着塞入袖中,出了屋子,便见柴婆子从厨房里出来。


    柴婆子见着人,笑脸如花问道:“兰院待着如何?何时去二公子房中?”


    她原先想着敏芳到了兰院,很快就会去明通院伺候了,这十几日都不见动静,她也着急。


    翠娥下意识握紧了东西:“柴娘子。”


    柴婆子四处张望,伸手将翠娥拉进屋子,“你瞧。”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圆盒装着的药膏,“这可是好东西,婆子我专门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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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回来的,可花费了不少银子。”


    盒子打开,涌出一股淡淡花香,带着甜味。


    “这是什么?”翠娥问道。


    “行那事用的,保管用了公子离不开你。”


    翠娥一把将东西塞回柴婆子怀中,“拿去,我还,用不上。”


    即便连着瞧那册子那么多时日,翠娥总是不习惯这事自然说出口,手中的药膏似烫手山药,忙脱了手。


    那药膏柴婆子没拿稳脱了手,摔落地。


    她心疼发出哎呦声,“这可是好东西,我专程找的,你这丫头怎么不晓得珍惜呢!”


    翠娥呐呐没说话,后退了半步,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要。


    柴婆子没劝得住,嚷道:“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你不要,这东西我也是花了银子的,待你月钱下来了,可得孝敬我。”


    她老了,又没又子女,平日便好赌两手。


    瞧敏芳这丫鬟憨厚老实,若真能榜上二公子这大树,她也能跟着享一把福。


    至于敏芳想不想?哪里会有丫鬟真不愿意呢,况且二公子洁身自好,府里多少丫鬟都暗中盯着呢。


    别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了,也不同你说了。柳姨娘要了一碗燕窝羹,你回兰院正顺道送去吧。”柴婆子将那食盒递给翠娥。


    翠娥接过。


    柳姨娘是老爷纳的二房,住在府里的柳香院。


    翠娥拎着食盒快步回了,越过假山处,正要继续走,忽而听到前头似有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她脚步僵住,待要往后走。


    本是抄的近道,后头路面上落了枯枝,保不齐发出点声音引得人出来。


    翠娥只好盼着,祈祷两人能早些走罢。


    天不遂人愿。


    原本隐约听到的声响渐渐越大声,好似两人走了过来。


    翠娥额头冒冷汗,就在她不知所措之迹,两人听了下来。


    此时还是青天白日,翠娥站这的角度正好能瞧见两人的动作,窸窸窣窣的衣服落地,淅淅沥沥的水声撞击到了石块,调笑声愈发放肆。


    原是不知哪里来的野鸳鸯竟是在假山后干了勾当。


    府里小厮丫鬟看对眼了,私底下亲热些也没什么,撞见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儿还是白日,还是在外头。


    翠娥僵着肢体,趁着二人不察偷偷溜走。


    可突然那女子娇笑,“六郎,你劲儿大得紧——”


    那男子声音粗哑,带着急切:“柳姨娘你今儿怎那么急,好一段日子没见了......”


    男女在假山后,胡天海地,时不时说着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翠娥听那男子声音熟悉,似是被雷击中,瞬间呆愣住。


    这声音,不是那捏着她脖子要杀了她的伙夫又是谁?


    翠娥站直了身体,眼前发黑,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隔着树丛,她探出头偏要瞧清那杀人凶手是谁。


    可那男子的脸被柳姨娘的手搂着,只能瞧得见后背,手腕上那一块黑点。


    怎么瞧不见?


    翠娥心下捉急,这可是天赐良机,好叫她能认出凶手来。


    待要再靠近,她手被拉住,不得再靠前。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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