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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挨板子

作者:罗衾耐更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从破败的柴房刮入,堆了一小块积雪发霉的木板上。


    灰尘蜘蛛网笼罩着木板,一个瘦弱的少女盖着几件薄衣,蜷缩着身体面靠墙壁。


    她发尾干枯,身上盖着的薄衣渗出血水,额头破了一块,睫毛紧闭,脸色发红。


    “这可不行,流双姑娘是大夫人房里的人,她的东西不见了敏芳嫌疑最大。


    你可不能进去瞧她,不然,这不是为难老婆子呢?”


    “柴娘子行行好,就进去看她一眼。”柴婆子身形浑圆,挡在门前,喜芯红着眼睛,将一个银镯子套在她手上。


    她睥了一眼,毫不避讳咬了一口银镯子,“好罢,你啊快进去瞧过赶紧出来,不然婆子可没办法交代。”


    “谢谢柴娘子。”


    见她进去,站在柴婆子身侧的丫鬟水云小声道:“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敏芳她挨了板子,又跪了半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人都晕倒了。”


    这柴房又破又脏,“说不准人已经没了,敏芳她最是老实本分,哪里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柴婆子晃了晃手上的镯子,“谁叫敏芳她命苦。”


    遇上大夫人这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斗法。


    原本是冲着喜芯去了,这会成了替罪羊。


    “好了好了,待会你和通燕一起去明通院,那儿干活的人手不够。”


    柴婆子将东西摘下揣入怀中,点了点还愣神的水云,“二公子再过两月便回府,你手脚灵活一些,别弄坏了东西,省得没了命。”


    水云神色一喜,“是,柴娘子。”


    柴婆子见人屁颠颠走了,瞧着乐不思蜀的样子,啐了一口。


    小丫头片子,真不知天高地厚,各个拈酸吃醋,大打斗法。


    还真当这崔府的公子是什么良善之辈?


    回头别是赔了性命才好。


    她摇了摇浑圆的腰,将大夫人要的碧水粳送去。


    “水...渴,水......”翠娥唇色发紫干裂,脸颊两侧被冻得发红,神志不清道。


    喜芯慌忙找了水来,“敏芳,喝吧。”


    她找遍了后厨,偷偷舀了热汤来。


    水浸润过翠娥的唇,干渴的躯体汲取水,她艰难睁开双眼。


    “别,别动,敏芳你身上还有伤。”喜芯按住翠娥,“昨日的事你受苦了,我藏了两块甜糕,你快吃一些。”


    翠娥感觉她浑身都疼,尤其是臀部,还有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喜芯泪眼蒙蒙,连声致歉,她料想不到流双会将注意打到敏芳身上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道:“敏芳你也不必怕,此事我去求了大夫人,她定然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翠娥唇发紫,勉强抿唇笑道:“此事哪里怪得喜芯姐姐,流双前段时日绣的新花样正得大夫人喜爱,你此时上前,怕不是触她霉头。”


    喜芯道:“那你这段时日好好养养伤,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担忧了,待我回禀了大夫人,想必流双她也不敢再动手。”


    因为一个香囊而打杀丫鬟。


    流双她虽是一等丫鬟,到底也是奴婢,最后还得大夫人发话。


    二公子自娘胎出来便有怪病,大夫人为了他念佛吃斋,很是慈悲,想必也不会将敏芳怎么样。


    “那就多谢喜芯姐姐了,只是这药钱我暂时还没有,能否先借银钱使一使,待发了月钱再还与你。”


    她身上的伤,还要檫药。


    但她行动不便,无法取药,若任由伤口恶化,恐怕她再也扛不住性命堪忧。


    “这是何难事,从前大夫人随手赏了我一瓶治伤用的药粉。虽是比不上贵人用的金疮药,却也够用了。”


    翠娥接过药,“谢谢喜芯姐姐。”


    “明日管事的就发月钱,你被罚了月俸该如何过活呢?”


    翠娥人老实,话也不多,却摊上这样一双父母,卖了女儿入府,打探到了还不要脸上门来打秋风要银钱。


    “他们要是还上府来,便管他们要些银钱使使。”翠娥叫她附耳过来,将计谋和盘托出。


    喜芯道:“这个好,你早该如此了,省得这入府十几年来,竟是一分银钱都没得存下。待我们老了,得出了府去,没得一分银钱如何过活。”


    翠娥抿唇笑着转移了话题。


    她同喜芯不一样,签的是死契,世世代代为奴,哪里有说能出府这样的好事?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过两月二公子就回府了,要是我能被调去他院中,以后......”喜芯脸色飞上一抹红晕,羞答答。


    “你喜欢二公子?”翠娘疑惑。


    穿来的这半年,她也算是大致摸清楚了院中人脾性。


    倒是这个二公子,倒是很少听闻。


    喜芯扭捏道:“崔二公子跟活菩萨似的,长得也跟仙人一般,这,下人们都,都喜欢伺候他。”


    “两年前,你还去过明通院不小心将二公子房中的花瓶碰碎,大公子见到后,说要将你拖下去。还好二公子出面,为你求情,此事你居不记得了?”


    对上喜芯疑惑的眼神,翠娥揉了揉脑袋,“许是撞到了脑袋,一时忘记了。”要真这样,莫非这个二公子是个好人?


    “二公子,做过的事情还不止于此呢,三年前,倚表小姐偷偷溜入二公子房中,做了些不得体的事情。”这种事情被大夫人吩咐过不得乱传,喜芯低声嘱咐翠娥不得跟旁人说起。


    “倚表小姐本家跟崔家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关系,上门来大打秋风就算了,居然还敢将心思打到二公子头上。


    出了事情,大夫人震怒,要将人棒打出府。


    二公子制止,顾着表小姐的脸面带了好些财帛回去。”


    *


    此等善人,居是出在崔府,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喜芯回去说了什么,流双反倒过来赔罪。


    翠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是一等丫鬟,自己不过是个粗使丫鬟。


    便笑着说原谅了。


    后面几日,她被柴婆子派丫鬟将她抬回了房里,躺了几日,身体勉强好了差不多又回了后厨干活。


    “敏芳,你去外头挑水来,将这缸子填满。”说话的是水云。


    这几日气温稍有回升,只是井口还冻着,要是挑水得出了后院,绕到南巷后的那条河道去,来来回回得好几里路。


    便是身体康复的情况下,翠娥挑满这缸子,也得费上好些时辰。


    更遑论,她如今身体还有伤。


    “水云姐姐,这活不是石头管的吗?我如今身子还没好转,恐怕干不了这事。”


    水云皱眉,“你若是不干,便没得饭吃。”


    她又走到翠娥身侧,低声道:“我也是听命行事,敏芳别怪我。”


    翠娥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柴婆子,见她头上戴了一只碧色的钗子。


    这个钗子是流双的,原来那日道歉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劳烦水云姐姐告知。”


    待翠娥浑身腰酸背痛将那水缸蓄满了水,天色已近黄昏。


    她一日都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后厨,揭开锅一瞧,干干净净。


    只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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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几口冷水勉强填一填肚子。


    “哟,这不是喜芯的好妹妹敏芳吗?”


    粗使丫鬟住的房屋都是大通铺,翠娥回到屋前,一个头戴玉钗,耳穿银铛的丫鬟挡住了她的去处。


    翠娥认得她,大夫人身边的流双。


    “流双姐姐找我有何要事?”


    流双眉眼一横,“后院中的水还没挑齐,你想去哪儿躲懒?”


    “后院的水缸水已满了,姐姐误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翠娥强忍着情绪,扬起唇笑道。


    流双嫌弃皱眉,这敏芳长得面黄肌瘦,倒是耐磨得紧。


    大夫人说她性子急躁,唤了喜芯去明通院伺候二公子。哼,教训不了她,难不成还不能教训一下这个贱骨头?


    怪只怪她,站错了队。


    “我说你没弄好,便是没弄好,哪里由得你插嘴?再多生事端,便让人牙子领了你去。”


    打发卖了出去,翠娥身子一抖,要是被卖了,也不知落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要是遇到变态的主顾,想必生不如死。


    大夫人礼佛,老爷为官清正也不曾为难下人。


    即将归家的二少爷,听闻也是个好人。


    留在崔府上,起码还有月钱拿,而且,她已经摸清了崔府的路线,未到绝境,走一步看一步。


    翠娥心下默念了好几遍,权势比命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流双见翠娥低着头告罪,掩面笑了一声,“也不是姐姐我想为难你。”她拿出了一包黄皮纸,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东西递给她。


    “下月二公子就回来了,你将东西下到喜芯饭食里去,让她好好出个丑,姐姐我消了这气儿往后也不跟你为难。”


    翠娥挑了一日的水,接过时,手都在抖。


    “既是流双姐姐吩咐,我勉力一试。只是我如今不过是一个挑水的,往日靠近灶台的时机并不多,这......”


    流双不屑睨了她一眼,还真是个软骨头。


    省了她不少口舌。


    “好妹妹,一切便待姐姐来安排。待下月初八二公子回府,你便动手吧。”她要好好叫喜芯这个处处压她一头的贱人吃个苦头。


    丑态叫全府的人都瞧见,怕她是要上吊去,也没了脸面去伺候二公子了。


    过了几日,翠娥被柴婆子调去厨房烧火。


    这个差事在冬日可是美差。


    贵人们冬日有地龙烧着,锦衣狐裘裹身。


    可丫鬟小厮们只有两身塞了一些稻草填充的布衣,偶有在主子面前得了脸的,赏一两件锦衣裹身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红艳的火噼里啪啦烧着,散发出的热量勉强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翠娥蹲坐着往灶口塞柴火,上头蒸着的肉香气飘浮整个后厨。


    她咽了一口口水,穿来这个大半年,她没尝过一口肉,整日吃的糙米混着冷水下肚。


    起初吃的时候她还吐了出来。


    通燕瞧见,大嚷可惜,将剩下那半碗,在她看来是猪食的糙米汤端过去,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过了几日,翠娥才慢慢适应,她们这些底层的丫鬟,连着糙米也不是常常能吃,多是汤水,少有米在里面。


    上回能喝上还是因为老爷治理水患有道,从正八品县丞到了正七品知县掌管江安。


    这个天大的喜事,连着全府的下人都沾了光。


    “敏芳,你看什么呢?这个金酥肉给大公子烧的,都熟透了你还不赶紧端出来,熬坏了,仔细你的皮!”


    柴婆子冷眼一横,见翠娥垂着头盯着地板,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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