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神器门的弟子吗？”林栀夏走在青石板路上，瞧着各色庙宇内伸出的摊子，每个人的面上都戴着一只面具，有的老态龙钟，有的看起来不过几岁稚龄。
“当然不是，这些建筑是各处土地神仙提供的，神器门每年都会通过祂们，向人间供奉一些甘霖雨露，来获得功德，以平掉炼器强夺天运的亏损。”
“而每一次神器门举办盛事时，这些地方就会有人拿出一些灵物，与各地修士交换，有以物易物，也有契约委托，久而久之，这个传统就流传下来，而能在这里叫卖的，除了一些神灵化身外，还有租借此地的修士，他们统一戴上面具，幻化灵身，让人看不出来处，才能安心做交易。”
林栀夏第一次听到凡间的消息，忍不住追问，“仙界与凡间相隔甚远吗？”
崔雲崀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想，她这次失忆，真是忘的一干二净啊，“仙界并不能通往凡间，连那些神灵，也都是背负枷锁或是责任的修者，放弃了成仙道途，以己之力护佑凡间百年，来消除自己身上的罪孽或是成就自己的道心，以求得在天道前的一搏之力。”
这一番话让林栀夏的脑袋嗡鸣片刻，“那我，是怎么来的？不是选拔出的凡人吗？”
“当然不是，仙凡永隔，哪有凡人参加选拔一说，但你的来处……”崔雲崀皱着眉头，“沈宗主或许知晓？你的记忆怎么回事，竟然消失得这样彻底？”
林栀夏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她本能觉得不对，那些消失的记忆她本来没有当回事，但此时却感觉，自己是真的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不过她向来心性豁达，没有纠结太久，就又开始兴致昂扬地逛街了。
“小姑娘，你我有缘，接下这瓶灵肌膏，我有故事说与你听。”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弯下腰，用玉箫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栀夏抬起头，闻到了一股令她觉得些许熟悉的香气，她盯着女子面上戴着的狰狞狴犴，内心忍不住腹诽，好像骗子啊就是说。
崔雲崀背着手站在身后，闻言只是饶有意趣地挑了挑眉，但并不加以阻拦，一副任由事态发展的模样。
“姐姐，这里的规则我懂，听你的故事，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她软声回答，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崔雲崀嘴角抽搐一下。
女子咯咯笑出了声，用玉箫一勾一挑，就拿出了她本贴身放在怀里温养的半成型枯木，“我要这个。”
林栀夏急忙伸出手，奈何个子太矮，碰不到直起身的女子，“姐姐，故事我不听了，这个是我的。”
“你知道灵肌膏是什么吗？”女主逗了她几下，笑着问道。
林栀夏转过头看向崔雲崀，见他点了头后，就确定下来，自己在当初那本他赠予的书本上见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是可活死人肉白骨的极品灵药。”
“不止哦小妹妹。”
“还可以断骨生肌。”林栀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这位女子拿出自己的枯木是什么意思。
见她反应得很快，女子歪着头问，“现在，想听我的故事了吗？”
林栀夏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好像步入了一个为自己而设的杀猪盘！
但是，知道这一截枯木的，除了谢嵇泠，没别人了，不对，也可能是师兄拿到的时候，泄了些许风声。
但无论如何，这是真的骚到了她的痒处，所以，她没再犹豫，干脆利落道，“好啊。”
下意识跟在后面的崔雲崀被玉箫拦在原地，接触到女子冷冰冰的视线，他顿时有些不悦。
但林栀夏回过身，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便不再坚持，目送着两人离开了。
“你听说过，混沌世吗？”女子伸出手，拉住她，一面拨开遮挡的装饰物，一面开口询问道。
林栀夏知道些基础的世界历史，混沌世便是此方世界鸿蒙初开，万物混沌，逐渐诞生灵的时代，那个时间，她想到了苍崀，还有小青莲。
后来，传说中是一场令万物失色的灭世雷劫，将一切都堙灭在了历史里，若非此世还能找到一些那时的灵物，人们都无法相信，传说中的那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过。
她摩挲着手心里的枯木，既如此，那除了苍崀与青莲，还有，它。
女子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纤长的指尖触了上去，镜面如同水波一样散开，出现了一道入口。
她回过头，“看来你已经想到了，跟我进来吧。”
林栀夏抬起眼睛，失去了习惯性装乖的笑意后，那双眸子格外漆黑，似是能看透所有伪装下的人心。
她抬起脚，跨进了陌生的暗室。
入口消失的瞬间，整间玲珑的内室瞬间燃起了烛火，女子摘下面具，单膝跪地，郑重叩首，“主人。”
林栀夏往旁边侧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子抬起自己的脸，面具下，竟是个如此温婉清丽的面容，“主人，属下并不知晓您的计划，只知您此时记忆有缺，但您吩咐过，我，就是您计划中的第一个碎片。”
话音落下，女子笑了起来，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语气也变得娇俏熟稔，“柔音就要离开了，您方才冷若冰霜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林栀夏诧异地看着她，只见女子手心里出现一团火光，那火烧得越来越大，她开始觉得不对。
但是莫名出现在身后的藤蔓将她紧紧束缚在原地，柔音的笑莫名有些悲伤，她在火光中消失的最后一瞬，林栀夏看见了她好像在说，“再见了，小夏大人。”
火光消失，灰烬里出现了一幅画。
束缚的藤蔓随着柔音的离开一起消失了，她上前一步，垂下头看见了那幅画。
满地焦土上，一截枯萎的树根。
只一眼，她便被这段时光拉了进去。
林栀夏直接摔在了地上，好在下面垫着厚厚的一层灰烬，她呛咳几声，才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
这是一片灰暗的天，下方绵延着的，也是一条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虚弱，那种由内而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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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仅仅是站立，都在耗费精血的虚弱。
林栀夏知道自己在这里怕是待不了很久。
她将苍崀握在手里，当成拐杖，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棵巨大的，难以形容多么宽阔的，树根。
已经枯死的巨树旁，是散落在地的焦黑树干，而那树根上，仅仅还保留着一小条，如同柳枝一样纤细的绿色。
但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林栀夏从金步摇里着急地翻找着，掏出了那个小帐篷，又在里面，找到了一颗清水丸，这还是她在放各种口味的辟谷丹时，以防万一放的一颗。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失去了灵力。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于虚弱，她挤不出一丝灵力激活这颗清水丸，她急得满头是汗，小青莲在识海里来回翻腾，努力榨着清气。
但是没有任何办法。
那条已经皱皱巴巴的柳枝晃了晃尖端，似是在唤她过去。
林栀夏靠近些许，那根柳枝点上了她的眉心，一瞬间，轻盈的灵力注入进来，可她也看到，本就奄奄一息的柳枝，在这一下后，几乎彻底枯死。
林栀夏快速激活了清水丸，汩汩混合着灵力的泉水被林栀夏引了过去，浇灌在了柳枝的根部。
它晃了晃枝叶，但刚刚恢复莹润的枝条又崩解开来，四散的浓郁木灵气化作一颗木心，落在了林栀夏的手中。
随即，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不过片刻，她眼前一黑，意识消散在了空中。
林栀夏再次醒过来时，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手里抓着一小块心形的木头，和枯木不同，里面还泛着点点青色。
而那瓶灵肌膏就在她的脑袋旁边。
她嘀咕着在心里抱怨，这个姐姐可真是能说啊，把她生生讲得昏睡过去，不过许是因为在凡间太久，觉得自己像是她逝去的妹妹，才唠叨着说了这么多。
她拿起自己的报酬，感觉也不算亏吧。
只是可惜身上的枯木也被截掉了一大块，这下雕刻真的要更加小心才是，一点试错的空间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莫名粘上的黑色灰烬，有些疑惑，但是身体实在是太过疲惫，便将这个细节暗暗记在心里，爬了起来。
希望没有过去太久。
她试探着伸出指尖，只觉得一汪水将自己包裹住，一眨眼便出现在了摊子周围，而此时华灯初上，崔雲崀抱着胳膊靠在一边的架子上，瞧她出来，蹙起眉头。
“你这脑袋上怎么都是灰？不过这么一小会，你还去哪里打了架？”
林栀夏抖了抖脑袋，“只过了一会吗？”
崔雲崀哼了一声，“对啊大小姐，但我已经等得要长蘑菇了。”
那这位姐姐讲的故事有够催眠的。
“还逛逛吗？”崔雲崀看她面露倦色。
林栀夏摇摇头，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有些沉郁，没了方才雀跃的心情，许是有些起床气，她得回去好好休息，以准备明天的清谈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