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满愿之前虽然不是集体舞队的成员,但和顾嘉清一块旁观的时间长了,她虽然还不熟练,但勉强也还能跟上。唯一令她心绪有明显起伏的,是随着曲调的推进,与谢祈漾掌心相握时的瞬间。
过程当中,她始终没敢抬头与谢祈漾对上哪怕一个视线。
可偏是越克制,有些东西反而就越会失控。随着某次视线的偶然偏移,陆满愿的目光刚好便落在了谢祈漾半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
薄薄的皮肤下突出的骨节清晰,惹眼。
陆满愿抿着唇,耳根飘红。直到曲声结束,陆满愿一秒都不敢多停,抽回手就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满愿暗自调整着呼吸,想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却收效甚微。她的指腹摩挲过袖口的衣料,感受掌心残留的谢祈漾的温度被刻进骨血中,久久无法忘记。
排练老师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谢祈漾,语重心长:“时间已经剩得不多了。她到底是临时顶上的,你作为搭档,辛苦一点,找个时间两人一块块练练。”
谢祈漾:“明白。”
见谢祈漾这边没有意见,排练老师才将目光投向了还在边上当木头人的陆满愿身上。
噗嗤笑了声,打趣道:“还有你,就这么讨厌他吗?全程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你的搭档。都是同学,放松点。”
“你讨厌我?”谢祈漾看过来,融着笑的声音一块传了过来。
陆满愿怎么可能猜不到谢祈漾在开玩笑,可她还是没有勇气迎上那道视线,脑袋越来越低,就差没埋进地里。但嘴里却还是小声嘟囔了句:“才没有。”
一旁,排练老师目睹一切也清楚不能逼得太紧,又叮嘱里几句就准备离开。可经过谢祈漾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调侃了句。
“白长这张脸了你。”
排练老师前脚刚走,后脚那早在一旁看戏许久的三个人便已经憋着笑凑了过来。
何荆搭上了谢祈漾的肩膀,刚要开口,谢祈漾一个眼神就先看了过来。他打掉了何荆的手,皮笑肉不笑的:“好了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三人压抑着的笑声彻底收不住了。
谢祁漾朝笑得最大声的两个逼近。齐商看着,还不怕死地应了句:“有事吗?白长脸先生。”
谢祈漾捏着骨节:“看出来了,你俩是真的皮痒了。”
谢祈漾迈开的步伐加快,径直往已经撒欢了往前跑的两个人那边追去。
顾嘉清走到了陆满愿的身边,挽上了她的手:“走吧。”
陆满愿收回了落在谢祈漾身上的视线,两人缓步跟上。晚霞之下,三人在前,两人在后,说不出的和谐。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日历很快便被撕到了校运会开始的前二天。
荒野今天有活动,所以陆满愿下了班就在顾嘉清的强烈要求下,搭上了她的车一块去新的学习地。
谢祈漾的家。
谢祈漾的家庭背景早在学校的时候就被传遍。陆满愿知道他家境好,但当车子真的进入熹城最豪华的住宅地段庭曜壹号的范围内时,陆满愿原本的被认知被再次翻新。
整个庭曜壹号的占地面积很大,导致每隔一段距离都能看见摆渡车接应点。
然而就是这么大的一个范围地段,里头最高的住户额数却也仅仅只有60户,放眼望过去都是独栋别墅,而别墅与别墅之间更是存在着不小的间隔,真正意义上达到了私有空间的独享。
更别提经过时还能瞧见的其他一些配置在内的活动场地,什么网球场,高尔夫球场,以及一些于普通人而言只能在公众区域才能瞧见的场所,在这里面却是最为常见的。
陆满愿坐在车内,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垂下的眼眸视线刚好落在脚下那双沾了泥的鞋上,一切都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因为遇上了顾嘉清,她大概率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的环境。更别说是只要站在人群中便是最亮眼存在的谢祈漾了。
陆满愿捏着自己的掌心,低着头,静默不言。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直至察觉出车内的沉默并不对劲。
一向爱说话的顾嘉清,太过安静了。
陆满愿偏头看向顾嘉清,却发现她同样也在看着自己。那双一向染着笑意的双眼里此刻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另一边,顾嘉清显然也没有料到陆满愿会突然转过头来。
但很快,她又重新挂上了笑脸,告诉她:“我们到了,满满。”
两人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陆满愿收拾好情绪刚准备跟顾嘉清一块进去的时候,却被拉了一下。
顾嘉清走到了陆满愿的面前,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早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次。
“满满,我和谢祈漾有家庭的助力,所以走得比旁人更快这虽然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走得慢些的人就没有资格到达目的地。”
顾嘉清望着她,眼里是少有的认真:“永远都要相信自己,你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也就是在这一刻,陆满愿想明白了顾嘉清在车上时反常的原因,她早就看出了自己因为落差感而陷入的自我否定。
一时间,陆满愿只觉喉间泛起痒意,干涩的难受,就连眼眶里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酸涩了起来。她没有马上开口,担心声音传出去的瞬间会暴露哽在喉间的颤意。
而因为长年生病一向对情绪感知格外敏感的顾嘉清,永远都清楚如何化解旁人反常的情绪。
她环住陆满愿的肩膀,不再停留于前面那略显沉重的话题。语气俏皮:“当然啦,我也期待着抱紧你日渐粗壮的大腿,可别让我失望了哦。”
顾嘉清是个很会带动情绪的人,很快便引得陆满愿破涕为笑。心里压着的情绪一松,陆满愿也学着顾嘉清的腔调,佯装控诉:“壮就壮嘛,说什么日渐粗壮啊。”
“真是个冷漠的女人。”说着,顾嘉清直接耍赖般抱紧了陆满愿的胳膊:“我就说!”
两人正闹着的时候,何荆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两位,想站在门口当门神也该有点职业操守吧。打打闹闹的算什么?”
顾嘉清和陆满愿回头便看到了谢祈漾三人就站在几步距离远的地方看着她们。三人肩上还挎着网球包,应该是刚从球场上下来。
陆满愿没说话,担心发红的眼睛会被瞧见就步伐一拐往顾嘉清的身后藏了下。
顾嘉清默契挡在她的身前,叉着腰:“真是三根实心木头。”
“喂喂喂,何荆自己当木头就好了。别算上我和谢祈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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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商站出来表达不满。
顾嘉清撇了撇嘴,油盐不进:“别管美女的事。”
三人吵吵闹闹的先一步往前走。谢祁漾走到陆满愿的身边,看了她一眼:“哭了?”
谢祁漾的问题并没来得及得到答复,走在前面的顾嘉清见陆满愿还没跟上来,就又跑了回来拉着她往前走。
“愣着干什么呢,宋阿姨做的甜品可好吃了,晚了就该被前面那俩个抢光了。”
顾嘉清拉着陆满愿跑到了前面,甚至没有留给陆满愿多余的时间回头再看谢祈漾一眼。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后,管家见谢祈漾还停在原地,走出来接过了他的网球包:“少爷,是需要什么吩咐吗?”
“没事。”
谢祈漾收回了视线,往别墅里走。
...
谢祈漾的房间在三楼,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套房。里面除了休息区,偏外的地方甚至还有类似于会客厅,书房的空间。
陆满愿被带进书房时,不可避免地将眼前的一切观察了一遍。
空间整体以蓝白调为主,柜子里摆放着很多大小不一的模型,而窗边的沙发旁还放着一个吉他。
窗户半开着,风一阵阵吹了进来,吹扬起白色的纱帘。庭院种植的花香传了进来,不浓烈,淡淡的,闻着很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属于谢祈漾独属的空间,哪怕是和其他人一块来的,但刻意放缓的呼吸却还是被胸腔加快的震感出卖殆尽。
令她无法忽视。
书桌不够五个人分,几个人索性就在正中央的榻榻米桌周围陆续坐下。陆满愿正翻着书包,没曾想谢祈漾却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谢祈漾将刚从书桌上拿来的试卷放到了她的面前,说得理所当然:“看我干什么,是时候验收阶段性成果了。”
陆满愿:“...”
她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在了。
陆满愿在谢祈漾的眼皮子底下做完了一张卷子,等他批改的过程中,她总忍不住时不时去偷瞄一眼。被对面的齐商发现时,他还故意去吓陆满愿。
“完蛋噜,又是一个叉。”
相处的时间长了,陆满愿也渐渐和其他几个人熟络了起来,对齐商的印象也有了新的看法。
不怪他们仨玩的好,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平时端得再正经,他们有些时候也是挺欠揍的。
就比如现在。
陆满愿警告地瞟了他一眼。而顾嘉清更是直接一个巴掌拍齐商的后脑勺上,将刚改好的卷子扔到他的面前:“好意思说人家吗?你卷子上的叉也不少。”
何荆坐在一旁,学着齐商一开始的语调看热闹:“呦呦呦,完蛋噜,你回家不得又挨你爸揍咯。”
齐商砸了本语文书过去,笑骂道:“那也比你语文作文长年零分好。”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让陆满愿放松了不少,也不会时不时总想着去瞟那张还在被批改的卷子。
直到谢祈漾敲了敲桌面。
谢祁漾支着下巴,在她看过来时,签字笔随着修长的指节调动完整转了一圈后,被谢祈漾半分不差的抵在了最上面的分数上,点了两下。
喉间溢出的话语里蕴着笑:“专注点,该轮到你挨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