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按理说应该有经验了才对。但真正发生了以后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尖利的牙齿扎进皮肤里的存在感依旧强烈。
她落在他脖子上的鼻息也一样……
是疼的。
很疼。
最明显的感觉是脖子上的伤口处传来的痛感。牙齿侵入的很深，很紧。随着吮吸的频率，伤口处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痛，连接着神经深处，投射到大脑内。
但除此以外，其他的触感也很明显。
在她急迫的想要吸血的靠近的同时，她压在他后背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小手的温度微凉，覆在他后背的位置，触感也就格外明显。
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随着她唇齿间吮吸的不断加深，放在他后背的小手也慢慢从压着的状态变成了揪着他衣服的动作。
明显的欲求不满。
急迫到无法思索任何其他。
林莫托住她后背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安抚她。
不用急，想要多少都可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乔曦语猛然回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抱着他吸了太久的血了。
她实在是克制了太久了。
中午的时候她其实就被他勾起了馋意，但硬生生压了下去。再到下午，这连番的运动、消耗，又被其他人的血腥味所影响，她体内吸血的欲望早已经达到了巅峰。
久旱逢甘霖。
从咬上他脖子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理智几乎就立刻飞走了。
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欲望。
吸吮，掠夺……
全凭本能。
直到刚刚，她突然察觉到被自己揽在怀里的人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放飞的理智突然回笼，混沌的头脑顿时一片清明。
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背几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揪在他后背衣服上的手瞬间松了力道，尖利的牙齿甚至来不及收回，只用最快的速度从他体内拔出，仓皇间，带出几滴新鲜的血。
“林莫？”她几乎是立刻往后靠。继而紧张地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脸色早已白了好几层。
随着她后退的动作，他有些站立不稳地轻轻晃了晃，但仍没有立刻睁开眼。
几秒钟的时间里，病房里一片安静，几乎要把乔曦语的心埋进水底，彻底淹没。
直到他终于出声。
“嗯……”他睁开眼，声音依旧平静如常，“我没事。”
乔曦语这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她了。
他如果真因为她出了什么事，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以死谢罪才好。
林莫看着她明显放下心来的模样，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好。
她这次吸的确实有点太久了。
他微屈的腰酸的不行，浑身乏力，眼前还有些发黑……
不想被她看出来他的状况。
他膝盖抵在床边，缓缓矮身，沿着床边坐了下来。借着这个姿势，他可以休息一会儿，慢慢恢复。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用提问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
乔曦语果然上当了。
她认真感受了一下，继而朝他笑了笑，道：“我已经完全好了，一点儿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其实她的情况很好理解，没喝血的她就像没有吃饭的普通人一样，会累会饿，还会心情低落，各种难受。但只要吸了血就好了。
几乎是第一口血下肚，她就已经活过来了。那种难受的，几乎冲破理智的欲望，就瞬间被香甜的血液所浇灭了。
如果吸血鬼是病，那他的出现，就意味着药到病除。
“那就好。”林莫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在撒谎，安心了几分。
但乔曦语并不放心。
现在比起她自己，她反而更加担心他的情况。
不说自己刚刚完全索取无度的吸了那么久的血，光是看他现在明显发白的脸色，她都觉得他应该没有此刻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头晕，眼花，或者别的什么症状？”她有些担忧地问。
林莫只默默摇了摇头。
乔曦语没有再追问什么。但她却也不至于这么天真，真的完全相信他。毕竟他此刻苍白的脸色根本作不了假。
但……要怎么办呢？
毕竟这才只是第二次吸血。
她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失控。
变成吸血鬼这件事，突然发生，目前看来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会在什么时间突然结束。
这或许是不可逆的一件事。
那也就是说，她以后会常常想要吸血，以一天一次的频率。
在这样的时间里，难道她要一直这样找他吗？他能承受得住吗？
看着林莫苍白的脸色，乔曦语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好主意。即便不考虑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高强度的失血，难道她就能这么自私的要求他，一直这样无条件的付出？
她做不出来那样的事。
或许应该想想别的办法。
或者，物色物色其他对象？
她想到这里，慢慢陷入了沉思。
林莫坐着歇了会儿，也逐渐缓了过来。
侧眸看见她这一脸凝重的表情，他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蹙。
“怎么了？”他问。
乔曦语清了清喉咙，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试试看能不能吸其他人的血？不然按照现在的频率，我要是每天都找你，迟早哪天要把你吸干了！”她语气轻松，玩笑似的开口，说的却是真真切切的内心最真实的顾虑。
林莫心头一紧。
“其他人……是指谁？”他轻声问道。
乔曦语思绪一滞。
说的也是啊。她现在可是一只如假包换的吸血鬼。目前除了林莫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情况。
其他人。
如果有其他人知道她是吸血鬼的事，真的能像林莫一样坦然接受，并让她吸血？到时候，对方是让她吸血，还是先把她关起来研究她的血，还真说不准……
乔曦语思绪几转，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小语。”林莫突然出声。
乔曦语一怔。
他喊的是她小名。长大以后，他很少再这么叫她的名字，一般情况下都直呼大名，分寸感十足。
她抬头，看向他。
林莫轻声说：“不用对我觉得抱歉。”
她没吭声，只呆呆地看着他。
林莫继续道：“如果我们互换，难道你不会做跟我一样的事？”
乔曦语一怔。
如果……身份对调，林莫变成吸血鬼，需要她的血。
那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义不容辞。
……
林莫没在病房里呆太久。
乔曦语看他脸色不好，倒是建议他多休息一会儿再走，或者干脆多等一会儿，她去给他把晚饭买回来，吃完了直接回宿舍。
林莫拒绝了。
“晚上我们寝室聚餐。”
他说完，便整理好衣服站起身。
乔曦语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看着那里重新红肿起来的伤口，还有重新的渗血的两个红点。明显比上次吸完血的时候更严重了。
林莫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抬手在伤口上抹了一把，把刚刚溅落在皮肤上的血擦干净。
“这个，用创口贴遮一下就行。”
乔曦语一听，立刻道：“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
她说着，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快步起身，蹿到了隔壁医务室。
校医刚刚已经跟她打过照面了。
她一通说辞，不仅从医生那里买来了创可贴，还特意多拿了两支葡萄糖。
“这个你喝了吧。一次性失血这么多，喝两支葡萄糖不过分吧？”怕他还要拒绝，她紧跟着说了句，“必须得喝。你也不想你聚餐的时候吃到一半突然晕倒吧？那到时候我才真要愧疚死！”
她说着，把葡萄糖塞到林莫手里。
林莫这次没有再拒绝。
……
纪美玲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林莫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乔曦语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放空。
林莫说的有道理。
其实她没办法吸别人的血。
不仅是对方不会同意，甚至她好像也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能吸。
就像那个被篮球砸伤的人。她甚至连闻到他的血的味道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吸了。
“来来来，快起来，我给你买了鸭血粉丝，你的最爱！”纪美玲一进门就招呼她。
“好耶！”乔曦语一个弹跳，坐了起来。
看见乔曦语明显恢复了活力的状态，纪美玲感叹：“看来果然是低血糖，葡萄糖还是有用的，你脸色都变好了不少！”
乔曦语一边吃着鸭血粉丝，一边点头。只在心里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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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解释着，其实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葡萄糖，而是林莫。
鸭血粉丝快吃完的时候，病房里突然来了人，而且还是专门来找她的。
这让乔曦语有些意外。
“我叫庄宇航，是羽毛球班的班长。你们应该对我有印象吧？”男生进门来以后，非常礼貌地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乔曦语跟纪美玲对视一眼，疑惑地点了点头。
庄宇航她们是见过的。
体育课分班教学，庄宇航是羽毛球班的班长，类似于体育委员的职务，负责招呼大家集合和跟老师汇报情况的。
但……他特意过来找她是为什么？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话。
庄宇航解释道：“我是计算机系的，今天在篮球场上被砸的是我们班同学，老师让我过来看看。听说羽毛球班也有同学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看望一下。”
乔曦语懂了。
他是来尽班长的义务的。
“哦，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已经没事了。谢谢班长。”她客气地说着。
庄宇航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
乔曦语跟纪美玲看着他笑笑。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什么话说。
按理说到这一步他也完成任务，该走了。
但庄宇航却没有。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对乔曦语道：“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
乔曦语心下有些疑惑，但还是掏出手机来，加了。
紧接着纪美玲也加上了他的好友。
至此，这场对话才算是彻底结束。
送走了庄宇航。
从医务室回宿舍的路上，纪美玲意味深长地给乔曦语分析道：“他喜欢你！”
乔曦语：“谁？”
纪美玲惊呼：“当然是刚刚那个，庄宇航啊！你想啊，体育课班长，能有什么事需要加微信以后联系的？而且他是来看望受伤同学的，你又没受伤，又不是他们计算机系的，哪用得着他看？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找了个借口故意来看看你，顺便加微信的！”
乔曦语恍然大悟：“哦！有道理。”
纪美玲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
“你怎么这么平淡啊！所以呢？你怎么想？”她好奇地看着乔曦语。
“我？”乔曦语叹了口气，兴致缺缺，“我就没想。”
纪美玲疑惑地看着她。
乔曦语叹了口气。
她怎么想？她能想什么呀……
纪美玲这个人类不懂。
作为一只新晋吸血鬼，她现在满脑子只够想着自己每天的吸血问题应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每天都找林莫，直到哪天把他彻底榨干吧？
……
林莫喝完两支葡萄糖，回了宿舍一趟。
下午从自习室里走得急，他没来得及收拾的课本、材料，室友已经帮他带回宿舍了。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再度出门。
晚上宿舍聚餐，其他人都已经提前去饭店了。他现在也过去跟他们一起汇合。
到了包厢。
室友几人纷纷调侃他。
“怎么回事啊，林莫，第一次聚餐就迟到，先自罚三杯啊！”
“就是就是！”
几个人递杯子的递杯子，倒酒的倒酒，一刻没闲着。
林莫也不推。
三杯酒下肚，才终于被放过，在椅子上坐下。
陆向南就坐在他旁边。
等林莫落座，他压低了声音问：“下午去哪儿了？怎么急？”
下午在自习室，林莫收到了一条消息就直接出去了，连一声交代都没有。这火急火燎的行事，不是他的风格。
林莫没解释，只道谢道：“谢谢你帮我把书带回去。”
陆向南摇头：“不用。”
林莫也没再多说什么。
三杯酒下肚，胃里有些刺激。他多吃了两口菜，压一压。
桌上的话题兜了一圈，又转到感情上。
陆向南思及此，别有深意地看向林莫。
“你上次这么急，还是英语课上突然出去。这次也是因为同一个人？”
林莫这次没有回答他。
他低头吃菜，一副沉默是金的样子，不对这个问题做任何回应。
陆向南轻嗤一声。
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正要转回头，他视线定在他的脖子上。
创可贴的边缘处，露出了他脖子上伤口的一角。
红红肿肿的，分明是被人咬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