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受，浑身都很难受。像是心头有一万只蚂蚁在咬。
“乔曦语，你在哪？”林莫的声音传来，隔着轻薄的门板，清晰可闻。
乔曦语咬了咬牙，极力克制。
不能开口。
一旦开口就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乔曦语？说话？！”他声音已经有点急了。
脚步声仓促又匆忙，很快就准备从门口路过。
理智告诉她不能出声。
但本能的优先级高于理智。
“林莫……”狡猾的声音从她唇边溢出。她立刻捂住嘴，企图挽救这一切——但显然没能成功。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跟前停下，只隔着洗手间单薄的门板。
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的，明显没有平常那般沉着。
安静缓了会儿，他才推开隔间的门。
视线越过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
刚刚是英语课。
上课铃声响起没多久，就在老师快要进教室的时候，她突然猛地从教室里跑出来。慌不择路的样子，在同学间引起一阵骚动。
他紧跟着就追出来了。
她脸色好像有点惨白，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乔曦语微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她视线落在他脚尖，看见他干干净净的白球鞋。
他向来是这样，干净整洁，把身边的一切都收拾得有条不紊，衣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连用过的课本也都规规整整地收拾在柜子里，分门别类。也正因如此，高中开始他就不让她再进他的房间了，说她冒冒失失的，会把他的东西弄乱。
“说话？”他难以忍受她的沉默。身体按捺不住地前倾，离开了隔间外的光亮处，蹲下身，靠近在她身前，平视向她。
她却没动静。
准确来说，是强烈克制着自己不要有什么大动作。
狭小的隔间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离谱。随着他的动作，率先逼近的不是他因不悦而产生的强大的气场，而是诱人的芳香。
香甜的，散发着引人犯罪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她，考验着她的忍耐力。
“乔……”
他还想再说，她却突然动了。
“好香……”她喃喃。
“……什么？”他怔住。
她没回音，动作却十分诚实，两只胳膊抬起来，紧紧环住了他，脑袋从他一侧埋下去，深深压在他颈弯里。
他身上的气息包裹了上来，让她如愿以偿地沐浴在这诱人的芳香中。
他张了张嘴，试图念出她的名字。
却没来得及。
她不安分地动了动。精巧的鼻子顺着他颈脖的线条，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停在他颈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她唇瓣贴在他的肌肤上，鼻尖被他身上浓郁的香气填满。
“林莫……可以吗？”她喃喃低语。
模糊不清的语调，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他整个身子还僵硬着，虚扶着她。理智尚存，耳根却控制不住的发软，脖子后面早就一片淡红。
她却还不停下。
嘴唇上下的摩挲早已经不够。她伸出舌尖来，在他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林莫……”她喊他的名字。
祈求的意味更甚。
他甚至根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只有脖子上的触感，太过明显，像是要把理智烧尽。
“可以……”他低声说。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她，那都是可以的吧。
他说完，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兴奋了起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
脖子上深深浅浅的摩挲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让人神经紧绷的剧痛。
疼！
剧烈的疼！
尖锐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破皮肤，狠狠扎入体内。
剧烈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利器侵入的感觉让他瞬间头皮发紧，后背开始涔涔冒汗，全是冷汗。
紧接着，一种复杂的、被攫取的感觉袭来。从脖子，她的唇齿间传来。
她在吸他的血！他意识到这一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影中盘旋，坠落。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听着自己鼓动的心跳，情绪却一点点慢慢冷静了下来。
脖子上还能感受到属于她的呼吸，从急迫不耐逐渐变得平稳餍足。
之前躁动的状态明显得到了安抚。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完成了这一切。
尖利的牙齿从他脖子里收回，只剩下两个盈着血珠的小孔传来丝丝痛感。
他抬手摸了一下，还在渗血。
她默默回正，坐直了身子。眼神不再似之前的焦躁迷离，而是一幅餍足的样子。
一切仿佛都回归正轨。
他有些乏力，干脆原地坐了下来。目光看向她，静静地，等待一个交代。
乔曦语舔了舔唇。
她现在心情很好，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雀跃。
她抿了抿唇，口腔内残存的甜味让她有些意犹未尽，但面对他冷静的审判的目光，她极力收敛着——虽然收效甚微。
“咳咳，那个……你怎么出来找我了？”她眨巴着眼睛，纯良无辜地看着他，好似一个平常的午后，不紧不慢地跟他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天。
他沉了沉眼，抬手捻了捻指腹。那上面腥红一片，是他刚刚从脖子上的伤口处抹开的渗出来的血。
乔曦语心头一紧，愧疚的情绪从心底里陡然飙升。
她暗骂自己简直不是人，刚刚才把他如此这般了，转头还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林莫……”她小声喊他名字，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
“嗯。”他声音平稳，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不再遮遮掩掩，直勾勾地坦白道：“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你所见，我好像变成一只吸血鬼了。”
……
听起来有些荒谬。
乔曦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吸血鬼。
遥想昨晚，只是非常平常的一天。下了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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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室友一起打包了点吃的回宿舍看偶像剧。这一看就看到凌晨三点，俩人才不情不愿地滚回床上睡觉。
硬要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除了这部偶像剧男女主感情戏格外甜，各种亲亲抱抱粉红泡泡不断以外，就只有她一整晚嘴巴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蒜味这件事了。因为她跟室友打包回来的是蒜蓉味的小龙虾，蒜量巨大，让她连梦里都被这浓郁的蒜味所包围了。
“所以我觉得，变成吸血鬼这件事，应该只是个意外。硬要说的话，大概属于基因突变？”她认真思索之后，把得出的这个结论告诉他。
林莫看了她一眼，无言地别开视线。
“怎么？你觉得有问题？”乔曦语把他的脸重新掰回来，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林莫沉默两秒。
“没有。”他说。
乔曦语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种西方怪谈一样的事情，如果不是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谁能想到这不是编的呢？更别说想要搞清楚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了。
但他就是不信邪。
刚刚听她坦白完现在的情况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出来，在校门口的犄角旮旯里找了这家西餐店，强制她把到目前为止所有异常的情况都跟他说一遍，好让他分析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乔曦语吃饱了，一边喝着橙汁，一边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杯子底部的橙子颗粒，“反正吸血鬼的那些特征我目前都没有，什么畏光、嗜血、失去理智，都不存在的。也就是刚刚那会儿有点难受，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呀，就跟正常人没两样。”
她说得语气轻松，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她自己。
林莫安静了半晌，才回给她一个“嗯”来。
乔曦语实在不喜欢这凝重的氛围。
“好了好了，饭也吃完了，我的情况也汇报完了。那我们回去吧？”她说着，一口气把橙汁喝光，然后往后一靠，吃饱喝足地瘫在沙发椅上。
林莫自然而然地掏出手机来，核对账单，准备买单。
乔曦语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他脸上，继而视线下移，停在他的脖子上。
那里现在已经不在流血了。白皙的皮肤上只留下两个血色的小点，圆润饱满，看起来像是两颗血色的痣。
视线落定，再想挪开，似乎就需要极为顽强的意志力。而这些她显然是没有的。
于是她的目光便如有实质一般的停留在他脖子上，来来回回，上下扫动着……
林莫抬眸瞥过来一眼。
他也不说话，只淡定地抬手，捂住她视线黏着垂涎欲滴的地方。
乔曦语满脸遗憾的收回目光。
“干嘛啊，我就看看而已，又没想真做什么……”她埋怨。
林莫慢慢收回手，等服务员结完账，淡定地把两人的随身物品携带好，语气平静地开口：“你小时候偷吃冰淇淋也是这样的眼神。”
先看看，然后偷偷靠近，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舔上两口……
这么说来，似乎她现在想做的也是一样的步骤。
他想到这里，思绪强行止住。
再之后的步骤不太适合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