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呼吸慢慢稳下来。
“晏舟,”她语气恢复冷静:“放开我。”
温梨从包厢离开时,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笑意。可转头面对他时,却是另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不耐烦。
纪燕舟没有松手。
他看着她,语气冷得发沉:“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哦,对哦。
温梨用被酒精过度侵蚀的脑子想了想,她的确是想和纪燕舟肢体接触的。
而且现在是他主动,她还不用付钱。
她也再没多想,顺着本能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
她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翻涌的燥热被一点点抚平。神经放松下来,顺带着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好舒服啊,温梨想。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几乎是本能地又靠近了一点。
纪燕舟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温梨显然醉得不轻,连站都站不稳,手却还抓着他的衣角,像生怕他跑掉一样。
走廊灯光昏黄,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墙面上。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
纪燕舟才低声开口:“温梨。”
“嗯?”她闭着眼应了一声。
纪燕舟语气有点低:“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温梨认真想了想,回答:“知道。”
纪燕舟眼底情绪微动。
下一秒。
温梨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十分理直气壮:“我在治病。”
“你到底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纪燕舟只觉得温梨是醉狠了在说胡话。
或许是因为太舒服,温梨又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像只终于找到暖和地方休息的猫。
纪燕舟呼吸微滞。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继续乱动。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发哑。
温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为什么?”
酒精让她反应变得迟钝,眼神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水汽浸过,眸光微微发散,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她本就生得极好看。
此刻却因为醉意,褪去了平时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像是月光落进湖面,被揉碎成一片温软的波纹。
纪燕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温梨却毫无所觉,她甚至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晏舟。”她的声音很轻。
纪燕舟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于是又往前靠近了一点,仰着脸看他。
“晏舟。”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像一只迷路后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你为什么不肯帮帮我?我只是想抱抱你。”
纪燕舟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最终还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柔软的黑发间,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
纪玉溪和礼雨佳在包厢里等了十几分钟,温梨却一直没回来。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温梨,温梨——”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走廊里喊她的名字。
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行,我们去前台调监控。”礼雨佳语气明显急了。
“行。”纪玉溪立刻点头。
两人快步走到前台。
却看到前台席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拿着手机打游戏,神情懒散得很。
纪玉溪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下意识拽住礼雨佳的袖子,声音压低:“雨佳姐,要不然你去问他吧,我在这里等你。”
礼雨佳皱眉,回头看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纪玉溪咬了咬牙,字斟句酌地开口:“他叫席瑜,是我表哥最好的朋友。我过去,他会认出我的。”
礼雨佳一时有点无语。
她知道纪玉溪的处境,又忍不住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怂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找到温梨才是最重要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甩开纪玉溪的手,走到吧台前。
“你好。”
席瑜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直到这一局结束,他才慢悠悠抬起眼:“这位漂亮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
走廊尽头。
灯光昏暗,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
纪燕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微微勾起,语气懒散又带着点冷意:“离开我之后,就找了这么个货色?”
他低头看她,眼神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讽刺。
“难怪现在想红杏出墙。”
温梨一时间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她的意识还被酒精浸得有些迟缓。
她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她下意识又收紧了手。
纪燕舟闷哼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
“你朋友都急成这样了,”他语气轻飘飘的,“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声,让他们知道你在哪儿?”
他说着,唇角一勾。声音微微提高:“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只细白的手忽然覆上他的嘴。
柔软,带着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
灯光落在温梨脸上,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在那张明艳的脸上,连惊恐都是异常漂亮的。
“不要。”她声音很轻。
纪燕舟低笑了一声,他的气息被她的掌心挡住,声音显得有些闷。
“温梨,敢做就要敢认,和纪玉溪待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也学得跟他一样怂了?”
温梨怔了一下。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并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她不想让纪玉溪和礼雨佳看到,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介意让纪燕舟看到。
想到刚才手稿的事,她下意识反驳:“纪玉溪很好,你不可以这么说他。”
纪燕舟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
“温梨,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现在在谁怀里,”他语气慢悠悠的:
“想护短也得分场合。至少得先离开我怀里,再去护他吧。”
温梨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她的朋友。
她慢慢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度在离开,那点安抚她的气息,也在一点点退开。
几乎是本能,她又想抱上去,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可就在下一瞬,她又跌进了那个柠檬香气的怀抱,此时他拥抱她的力道更重。
“温梨。”他的声音低得发沉。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真是够护短的。”
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耳边只剩下她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纪燕舟垂眼看去,才发现温梨已经睡着了。
她靠在他怀里,不再是刚才那种你一句我一句伶牙俐齿的针锋相对,整个人安静又柔软。
额前细碎的发丝自然垂落,轻轻贴在她脸侧。
呼吸温热。
纪燕舟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开。
指尖还没落下,温梨却先皱了皱眉,像是本能地抗拒。
他的动作停住了一瞬,随后慢慢收回了手。
她一向是护短的,他知道。
高二下学期末,他家得罪了人,梧雨资本几乎是在一瞬间摇摇欲坠。然后紧接着,就有人举报他和温梨谈恋爱。
湾洱中学管理严格,如果早恋势必要让其中一个人转学。
温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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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对她管的很严格,而且她性子冷,如果要转学的话很难适应。所以他当时索性揽下了一切,说是他一直追求温梨,和温梨无关。
这也是校方想看到的结果。
温梨当时一直是湾洱市理科第一,她如果转学给学校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
但纪燕舟成绩一般,而且纪家已经不像之前一般如日中天,所以他转学对学校来说也无所谓。
所以后来,理所当然地,他要转学了。
但就在他收拾书包走的那一天,温梨突然拽住他的包带。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跑到了办公室,拿出他逃课的照片,说是她威胁他在一起的。
这事儿太离谱,所以其实是没有人相信的。
但既然温梨这样说了,校方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但校方是没法接受因为这种事损失一个省状元的,因此索性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发了个通告说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这事席瑜是知道的。
但没人知道。
那晚放学后,温梨第一次抱住他,对他说。
纪燕舟,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那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站在他这边。
如今听见温梨在他面前维护纪玉溪,却只想封住那张唇,让她再也说不了一句话。
纪燕舟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结缓缓滚动。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温梨,”他低声开口:“你到底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怀里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睡着了,毫无防备地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像很多年前一样。
纪燕舟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最终还是弯下腰,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温梨似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纪燕舟脚步微顿。
半晌后,他认命般叹了口气。
“祖宗,你是真知道怎么折腾我。”
他抱着温梨回到包厢时,看见礼雨佳正神色焦急地揪着前台的席瑜追问。
“人呢?不是说去洗手间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席瑜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准备找借口开溜,余光忽然瞥见纪燕舟。
他顿时像看见救星一样抬手一指:“那儿呢。”
礼雨佳立刻转头。
然后就看见温梨正安安静静靠在纪燕舟怀里。
礼雨佳:“……”
她快步走过去:“温梨怎么了?”
纪燕舟语气平淡:“喝醉了,睡着了。”
礼雨佳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她伸手准备接人。
结果手刚碰到温梨的胳膊,温梨就皱起眉,下意识往纪燕舟怀里缩了缩。
甚至还顺手攥紧了他的衣服。
礼雨佳:“……”
纪燕舟:“……”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礼雨佳尴尬得脚趾抠地:“额,抱歉啊,人喝醉了都这样。”
她硬着头皮拍拍温梨。“梨梨,回家了。”
温梨没反应。
礼雨佳:“梨梨?”
还是没反应。
纪燕舟垂眸看了她一眼:“温梨。”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礼雨佳来了。”他开口。
这一次,温梨终于慢吞吞睁开眼。
她盯着礼雨佳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面前的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松开抓着纪燕舟衣服的手。
礼雨佳顿时松了口气:“温梨,我们赶紧回家。”
温梨眨了眨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雨佳。”
“嗯?”
“抱他好舒服。”
礼雨佳:“……”
温梨想了想,又认真补充:“我不想回家。”
礼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