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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独角戏

作者:卡卡自在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容宅门前,容天齐急匆匆下了马车。早在门外候着的管家迎上来问安,容天齐点头应和几句。


    “小姐和小小姐呢?”


    “小姐带着小小姐在后院玩呢。”


    “知道了。”容天齐随手把带回来的灵芝递给管家,“让厨房晚上把灵芝隔水蒸了,给小姐送过去。”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容天齐到了后院。见到坐在凉亭里的容姝,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抖:“闺女,你可回来了。”


    容姝把账册扣在一边,笑道:“泱泱还在呢,爹你可别哭啊。”说着,她向正跟婢女们在一旁玩耍的泱泱招招手。


    泱泱看了眼容天齐,朝容姝跑去,躲在她身后小心探头望着。


    容姝蹲下身来轻轻拉着泱泱的手,柔声说着:“泱泱,这是娘亲的爹爹,也就是泱泱的外公。泱泱叫外公。”


    泱泱好奇地打量着鬓发斑白的容天齐,手指在嘴唇上戳了戳,叫了声“外公”,声音跟蚊子一样轻。叫完,又往容姝身后缩。


    容天齐眼角湿润,蹲下来张开双臂。“哎!外公在呢!来,泱泱,让外公抱抱。”


    泱泱眨着大眼睛看了看容姝,见她点头,泱泱便迈着小短腿朝容天齐跑了几步,又在他面前站住,糯糯地喊了声“外公”。


    容天齐连忙应下,上下打量着泱泱,满眼的欢喜,又把她搂到怀里小心抱着,生怕勒着她。


    过了会儿,泱泱和容天齐熟络了些,坐在他怀里拨弄起他的胡子来,还仰头笑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外公,娘亲说要给泱泱选一个好看的爹爹。”


    容天齐一愣,没好气地瞥了眼容姝。“你教孩子的都是什么话?”


    容姝小声嘟囔了句“我说的也是实话”,被容天齐听到了。他刚想开口,胡子被揪了一把,痛得他倒吸口凉气。他忙着从泱泱手里夺回胡子,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泱泱开始犯困。婢女带泱泱回房睡午觉,父女俩还坐在凉亭里。


    容姝给容天齐斟了杯茶,“怎么我回来五日了,爹才回来?”


    “云州那边的生意突然出了点状况,爹得赶过去。这不,刚处理完就回来了。”


    “爹过两日给你办接风宴,到时候爹把那些常来往的,还有商行的掌柜都找来,热热闹闹办一场。”


    说完,容天齐一顿。


    “泱泱长得像她爹?还是像她娘?”


    “像她娘。”


    容天齐长吐口气,叹道:“又是个苦命的孩子。”


    “有我做娘亲,泱泱哪里苦命?”


    “我会让泱泱过一辈子好日子。”


    “那你呢?你就不打算澄清了?”


    “泱泱就是我的女儿。接受不了泱泱,就进不了我容家的大门。”


    容姝悠哉悠哉地摇着团扇,“若那人待我和泱泱好,许我哪日好心,便告诉他真相。”


    容天齐还想劝阻:“可你的名声......”


    “这点儿名声有什么要紧的?不耽误我赚钱,也不耽误我招婿。”


    容天齐气得拿折扇敲了敲石案。“爹早晚要被你气死。”


    容姝笑嘻嘻:“爹,说点好听的,‘死’字多难听啊。爹你以后就说,‘爹早晚被你气发财了’。”


    日头落了大半,正是归家的时候。


    王媒婆蹲在井边洗完菜,随手把洗菜水泼了出去,余光却瞧见姜洵踏进门来,水溅起的泥点正好崩到他衣摆上。


    王媒婆扔下盆,掐着手里的菜赶紧迎上前去,“哎哟,您说老婆子这眼神儿,怎么就溅着您了?”


    姜洵往后退了半步,“无妨。我今日来,是向你打听些事。”


    王媒婆松口气,殷勤地引着他往屋里走。“那您可算找对人了,这商州城就没有老婆子不知道的事儿,有什么您尽管说。您快屋里坐!”


    姜洵坐下,清了清嗓子:“招婿的条件,容姑娘是如何同你说的?”


    姜洵一进院,王媒婆就大概猜到他是为着谁来的。


    这知府大人也怪,上次大半夜地过来,也不多问,扔了张自己的画像和一块银子。如今被拒了,倒想起来问容姑娘招婿的条件。


    她笑眯眯道:“容姑娘的原话是,贫富不重要,做什么营生也不重要,但不能是书生,有功名在身的更不行。”


    姜洵喉结轻滚,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身长八尺,皮肤得白。”


    “眉毛要浓,不粗不细;眼睛最好是丹凤眼,桃花眼也行;鼻梁得高,鼻翼不能宽喽;嘴唇不能厚,但也不能太薄。这下颌嘛......”


    讲到此处,王媒婆的眼睛定格在姜洵的下颌上。


    她又快速地自上而下打量了姜洵一番,不由得嘴角一抽——容姑娘这是照着知府大人的脸说的?听说容姑娘三、四年前看上了一个穷书生,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


    她敛起八卦的心思,笑道:“反正就是得好看。”


    姜洵理了理袖口,又问:“相看过的那些人里,她可有中意的?”


    “倒是有那么几个。”


    姜洵手指一紧,从袖中取出一块银子放到了桌上。


    王媒婆眼里的光一闪而过,懂了他的意思。“您说您这么客气做什么?老婆子这就给您拿画像去!”


    没一会儿,画像就到了姜洵手里,王媒婆则站在一旁一一介绍着:


    “这位是城南船行的少东家,今年二十有二。”


    姜洵眉头一挑。


    船行?必定风吹日晒,那这肤色......


    不待他问,王媒婆自顾自说了:“容姑娘说了,他虽称不上白净,但也不算黑,过得去。主要是身板结实,一股子力气。”


    姜洵瞟了王媒婆一眼,王媒婆立刻意识到话里有歧义,急忙解释道:“容姑娘的意思是说呀,有这么个人,平时搬个重物、干点家务活啥的,方便!”


    容宅那么多家仆,重活、累活自有人做,她招夫婿考虑这个做什么?


    姜洵没说话,打开第二张画像。


    “这位是城东张员外家的小公子,才十八。那嘴甜的哟,能哄大人,还能陪小孩玩儿。”


    姜洵蹙眉,画像在手里多停了一瞬。


    若选了他,容姝岂不是要照顾两个孩子?


    接着,他打开第三张画像,沉默了半晌。


    “这个也是容姑娘选的?”


    王媒婆心惊胆战地笑笑,指了指画像。“这位是云州绸缎庄的少东家。虽说相貌不沾边,但和容姑娘有渊源。”


    “什么渊源?”


    “容姑娘说,小时候他拿着容姑娘写的诗到大街上去读,害她丢了人。”


    “那她还考虑?”


    “容姑娘说,他要是答应每天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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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诗,连写三个月,再出一本诗集卖到千本,她就考虑。”


    姜洵眼眸一沉,“这人答应了?”


    王媒婆眼睛往旁边瞟了瞟,底气不足:“他画像放在这儿,那就是答应了......”


    “胡闹”两个字都已到了嘴边,被姜洵强行咽回去,又掏了块银子出来。


    “日后她再有相中的。”


    “老婆子第一时间把画像送到您府上去!”


    姜洵点头,起身离开。


    出了王媒婆家门没几步,姜洵遇上不久前曾提审过的一名工匠。工匠凑上前:“知府大人!您怎么在这儿?”他朝姜洵来的方向看了眼,“您是来找王媒婆的?”


    姜洵微微颔首。“衙门里有两位大人还未娶妻,他们平日忙于公务,日子孤苦。本府心中不忍,故来此找王媒婆,让她帮忙寻寻有无合适的姑娘。”


    “您可真是爱民如子!”工匠一敲脑袋,“不对,这叫爱什么?”


    姜洵望了眼天色,再次颔首。“本府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


    工匠赶紧让路。“大人您慢走!”


    咚!咚!远处传来两声梆子。


    姜洵坐在书案前,从锦书匣里取出九张纸来。


    纸已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消退,但他赏宝似地细细看了遍。看完,又按顺序一张张摆在案上。


    这是容姝从前写给他的情诗,九首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便是:“我想让你做我的夫婿。”


    他那时矜持,只当没看出来,反倒评价她“字写得还行,但韵脚错了,对仗也不工整”。如今她若再写诗给他,他只怕会装裱成卷轴,然后挂在书房,日日看着。


    他手摩挲着信纸,脑中浮现的是她咬笔杆的脸。


    窗外又传来一声梆子,他没听见。


    他想见见她。


    又一日,姜洵在容家粮行门口站了半天,仍没见到容姝,便问掌柜:“你们少东家最近来过吗?”


    “没有。”


    姜洵垂眸片刻,转身离开。


    他一离开,掌柜便赶紧让人给容宅报信。容姝接到信,当日赶了过来。


    “小姐,知府大人这阵子总来咱们铺子,也不买什么,就在那儿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前几日还问我咱们的货从哪儿进的,一年走多少流水。我昨儿碰上咱们茶行的掌柜,他说知府大人也去他那儿了。”


    他凑得更近了点,“您说,他是不是想查咱们?”


    容姝皱眉,“知道了。你们最近做事小心点,别被人抓住错处。”


    出了粮行,容姝又去了茶行、钱庄、绸缎庄、酒楼......每个掌柜的说法都大差不差。


    她让这些掌柜去同行那里套套话,几日后得了消息——姜洵只对容家商行如此。


    容姝面上淡淡应下,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姜洵是不是因为三年前那封信而记恨她?现在她回来了,他就来报复?


    可明明是他伤人在先,中了举人,就在背后和同窗说什么“士与商终归陌路,张兄书香门第,还是莫要在商贾之女身上白费力气,不值得”。


    她仅是写了封信与他决断,未再多计较。如今他做了知府,反倒要以权压人难为她。


    早知如此,她当初便骂得更难听些。


    心胸狭窄!鼠肚鸡肠!


    他尽管查,有本事把她押到公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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