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丫头们叽叽喳喳也忙问:“二少奶奶,大公子猜对吗?是不是这样!大公子简直也和您一样聪明。”
谢老太太点点头,叹道:“原是这样的!可是,星河啊,你大伯泠舟这意思也对,你简直太不把小命儿当回事儿,虽说这事儿吧,的确有九成把握会成功,可到底还有一层,谁说得清楚。”
好心担忧劝道:“你以后,要是再遇类似的事,千万别强出头了!太危险了。”
“以前,你是司家的女儿,我不好说。现在,你是咱们谢家儿媳妇了,我老人家的话,还是听听?”
司星河倒对这些话没太大反感,偏看谢泠舟那副样,边挽袖口,眉宇冷傲,手指所戴那枚冻玉墨戒在她眼皮下泛着尖锐刺目冷光。
她自然不喜他一副阴阳怪气、刻薄语气,想想,也懒得争辩,便忍了。
谢泠舟看尽眼里,笑道:“弟妹好像对咱们这些劝诫很不服?”
司星河终是再难忍受。
忖道,这以前,我是喜欢你,所以,和云舟一样,你说什么,都奉为圣旨,感觉好了不起样子。
有些话,不管你说有对没对,有原则没原则,只一味无脑附和。
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清醒了。
或者,就算尚有一丝丝不理智喜欢,那也是出于身体情绪本能,需时间压制磨掉……
所以,现在,我为什么还要忍你。
“其实,老太太的话,我是认的。毕竟,老太太是真为我着想。真的关心我。”
“可有的人……”
她故事拖长声调。干脆趾高气扬,手挽旁边云舟胳膊。
“到底是出于真心为我好,还是故意说教,显摆自己的能,或者挖苦讽刺我,但凡长了个耳朵的人,想必都听得出来。”
“……”
谢泠舟本就先前被刺中,如今,她那一副样,手亲热挽着云舟胳膊。
鼻孔散发冷气,鬓边发钗摇曳得叮叮晃动。
俏脸生晕,眼含讽刺。
谢泠舟也算努力压着一口气,冷道:“你好意思说你长了耳朵,我倒觉得,你那耳朵,不过聋子的摆设。我问你,我哪里说错了。你自己也说那次司伯父一遍遍警告你,像那样出门在外,尤其是身处那样恶劣、民风不开化的地方,其中危险,你必当重视。可你呢——”
司星河立即横眉冷怼:“可我怎样?我不是说了,我有九成把握能成功救人。既有九成,如何能见死不救?呵,是啊,我哪像你谢大人,脑子里全是算盘珠子,只怕有一层的冒险,都会当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做的。”
谢泠舟被激不行,忙冷叱道:“所以,我就说你这人冲动,做事不过脑。什么叫算盘珠子装我脑子,那叫万无一失。你爹带领着整个商队,你算算,这路上有多少人,多少人可能会为你那一层的不确定性丢掉性命。你想过没?你为救一条性命,却把你爹整个商队搭进去。你这是热血,天真,理想化做事,还是冲动任性,自私?”
“……”
司星河顿时哑口,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话,她爹司衡曾多次警告训诫自己,道理自然是对的。
尤其关于那次苗寨事件,她也自知自己确实冲动,内心里拉扯愧疚好久。
也一遍遍说要改掉这坏习惯,坏毛病。
可如今,谢泠舟这么一说,明知对方有理,却偏偏是他从嘴里说出来。
而且,依然一副冰炭脸,一副说教味儿,真是不爽。
谢云舟甚至劝道:“娘子,我大哥也是为了你着想。他的话,你可以听听,好好沟通就行了,没必要争得面红耳赤。”
“还有,你那次虽救了人,可真的太危险了!对不对?”
其他人也在赞同点头。
司星河不被诸人这样一劝还好,他们的反应,尤其谢云舟反应,直接让她又开始心头无名火起。
干脆胡搅蛮缠,不讲理起来:“呵!好吧好吧!我这人,自愧弗如某些人,做什么心里都有个算盘和一把尺子,我是冲动,是鲁莽,我就是做不到见死不救……要是和某个谁一样,又清醒,又冷静,九成把握也不愿赌,非得等人死透透,也不救,甚至眼里的猫尿都不肯为别人施舍一滴……我估计都要活成仙了!”
“呵,他既如此清醒,确保万无一失,干脆直接躺那四方棺里,永远永远躺着,这样,不是永远不会出错了么?”
谢泠舟气得直干瞪着眼。“你!你咒我死!”
司星河冷哼一声,道:“要说你活着,不就图个‘不出错’么?既如此,怎算我咒你?啊!我好像忘了,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太精明了,估计那阎王爷都怕被你算计——懒得收你!”
“……”
谢泠舟真是差点右手捂胸,一口老血喷出来。
女人!这就是司星河这样的女人!
等她对你已心死,不再喜欢你,不爱你时候,什么恶毒言辞都说得出口——
不惜咒他去死。
他浑身如坠冰窖里,银牙暗咬,算起,他这人,虽平时情绪稳重,难见波动,都骂他是块冰山雕成的……
可是,真到刑部,尤其会审大案那些场合,他常常是舌战群雄,引经据典,逻辑如刀,银牙铁齿,不管是对天潢贵胄,还是下属平民,抑或犯人……
常常快,准,稳,狠,就没输过阵仗。
可现在,她竟咒他死……
尤其眼神中那抹冷漠鄙夷、不屑。
谢泠舟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些。
不禁想起时常做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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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和司星河倒是成了夫妻,然而,他们的婚姻生活,没有甜蜜,只有无休无尽的争吵。
他管不住她,压根管不住。
她如同一匹难驯的小野马。
甚至会移情别恋,会和别的男人窃风弄月,红杏出墙,会让自己发疯发狂,变成个可怕的怪物野兽……
谢泠舟闭了须臾眼,揉了太阳穴。
眼看还在憋什么措辞,竟憋半天,终是败下阵来,道。“算了,弟妹,我不跟你争这些了。以后,你要争,找你相公枕头边好好争去,真是没必要。我这算什么?左不过一句好意提醒,想劝你以后但凡做事,别把自己和别人小命都搭进去就行……”
又想,难道自己曾不是也纵容过她这性子吗?
比如上回那平民药农死刑案件,嘿,这司星河,当时胆子多么大,竟偷偷摸摸,钻进他刑部签押房……
死刑勾决本都给窜改了。
他难道不委屈,不担心,之后,还不是包庇了她,原谅她。
司星河不知是否也想到这里,心绪复杂,没再说什么。
又想,这样自己算什么呢?
当着那么多人面,这般咒他死……
福福身,到底毕恭毕敬,淡眉顺眼。“对不起,大伯,我今儿失控了。还失了礼仪。”
又向老太太福身道,“老太太,原谅孙媳,大伯有些话也是对的,是为我好。我不该情绪失控,以后自当注意措辞!哎,要是我爹在现场,肯定要骂我的!”
“……”
主要不能给父亲丢脸,不能给司家丢脸。
好多京城勋贵世家一般瞧不起他们这样出生的商户。
要说谢家,已经真是顶好、顶开明了。
谢老太太自然早知此女孩儿脾性,一般也不计较。
而且,她这寿禧堂,这国公府,已经多少年没有像这般鲜活热闹——
有时,哪怕有人在她跟前吵吵嘴也好。
国公夫人曹氏恰好这时来给谢老太太问安,见两人吵,悄声问了来龙去脉,事情经过。左右劝说笑道:
“哎呀!我当什么事儿?要我当个中间人,来和个稀泥,竟是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
“星河这孩子,心肠是热的,若换作是我,当时那情况,也可能也像她那么做,真没法见死不救的。可她大伯云舟意思呢,是要万事谨慎,哪怕十层里有一层风险,也不能去赌。”
“他们俩个,一个太激进,一个太保守,一个太冷,一太热。我呢,谁也不偏袒。”
“不过,但是觉得有些生活上的智慧与道理,就是这么争着吵着,便出来了。老太太,您说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就连司星河也笑了。
谢泠舟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