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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妙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其实,需要为今日这冲喜,感伤回忆,何止是在场诸人,何止谢泠舟与司星河。


    真正有遗憾、难以释怀地,估计应是正躺在东厢病床、脑子正混沌迷糊的谢二公子,谢云舟。


    那老傧相把好好的唱词给念错了,竟歪打正着,估计谢云舟被强灌入耳朵里,气醒了。


    鸦青色长睫微一颤,睁开俊眸,虚弱翕动薄唇。


    前方喜堂大厅正如何嘈杂热闹,他此刻厢房病室,就如何安静凄清,浓浓一股刺鼻药味儿。


    很多丫鬟为凑热闹,都跑前面大厅去看“新郎”、“新娘”拜堂了。


    病房越发寂静,只剩秋露、秋霜两丫鬟,尽职尽责,安守本分,一个在里间的小火炉边看守药罐子,一个在给二公子轻手轻脚盖被子。


    谢云舟本想动身子说话,实在没力气。


    秋霜见二公子突地睁着双漆黑茫然的眼、虽神光未聚,却是意外又惊喜。


    秋霜正要出去禀告谢老太太,谢云舟吃力开口好半天,才说了什么,让她别先忙,问前面正在做什么事,好像很热闹……


    秋霜半是兴奋欢喜、半是匆忙间,自然将此刻与最近的事情大致说了。“……总之是,司姑娘这次主动提出为您冲喜,愿意嫁您,这会子,她大概正和一只大公鸡在拜堂呢!”


    秋霜没搞清楚详细情况,笑嘻嘻解释道。


    谢云舟自然越听越脑子凌乱了,现在,不是他仔细去理清前因后果、细节种种、脑子也装不了那么多事儿。


    仅捕捉重点,司星河答应冲喜,愿意嫁他,宁愿冒着当年轻寡妇风险……


    甚至,还和一只大公鸡拜堂。


    谢云舟张着嘴,不知到底说什么好。一时激动,挣扎要坐起,“不行!决不能那样让她委屈,竟荒唐得让她和一只鸡拜堂。”


    本是病伤多日,苍白死黄憔悴不已的脸,也霎时亢奋微红。如此,不顾全身皮肉筋骨剧痛,后脑勺的重创,浑身眩晕无力,死活折腾着要从床上给撑坐起来,惊得里间秋露也跑过来了,两小丫鬟怎么劝都劝不住。


    之后,少不得秋露去大厅报告情况,匆忙间,又折返回来,“二,二爷,不,不是和公鸡拜堂,是让,让大公子代替您和司姑娘行夫妻拜堂之礼……”


    谢云舟这时虽依旧脑子如同浆糊,自然也没搞清整个情况。


    他俊面肌肉生生僵硬,身子不动了。


    恍惚间,只在团团乱麻中理清楚一件事:大哥谢泠舟从来处处胜过他。


    他一直活在对方光环阴影下。


    而自己此生所最最心爱的女子,司星河,前阵子,死活要回江南——


    她嘴上虽说是想家了,各种理由借口离京回家,坚决打死不承认是被大哥给伤到了心和自尊,更死鸭子嘴硬,一味否认对他大哥谢泠舟的感情。


    可是,他是半信半疑的。


    如今,就算冲喜也罢,什么理由愿意嫁他也罢——


    如果大哥真代他拜了堂,那还真不如是只鸡。


    谢云舟脑子糊涂,心却难能敏感、实在清明得很。


    因此,不管怎样,都要挣扎起来,奔去前厅。


    “二公子,求您,别这样子,快好生躺下罢,他们拜完堂,马上就过来了。”


    这屋子才是他们“洞房”。


    谢云舟气得差点伤口又裂开,鼻孔不断冒青烟:等他们拜完堂?


    拜完堂才是真完了!


    ……


    不过,确实是真“完了”,更来不及了,随着前面大厅喜堂敞亮高亢一声,“将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他大哥谢泠舟穿着身雪青直裰,头戴发冠,腰束玉带,手中正牵红绸,端的是风雅俊秀,端方矜重,将后面正头遮喜帕的“新娘”司星河给牵了进来。


    谢云舟一口老血差点直冲天灵盖。


    不知激动,还是心窝刺痛,人又一晕,重新栽回床上,两眼漆黑,再次不省人事、阙了过去。


    ……


    谢泠舟之后,居然在这当口,吩咐小厮帮他备马,再拿公服帮他换上。


    二弟云舟是醒过来了,看来,这冲喜还真挺管用,就像老天冥冥中早把很多剧本写好似的。


    谢泠舟将手中大红绸交至嬷嬷手上,眸冷无情,仿佛全然意料之中,既不为二弟醒来感到意外,也不显见亢奋惊喜。


    房内仅旁观站了一会儿。


    魏姨娘原见儿子骤醒,自然激动开心掉眼泪,结果,不想突然又重新昏死过去,“太医,你说他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啊?”


    魏姨娘不知该激动高兴,还是担忧恐惧。


    一通嘈杂惊嚷。


    洪太医等也是急切,忙上前把脉。把了右手换左手,不停切换,各种观察分辨。


    “呵!”


    洪太医眉毛总算从皱起,到渐渐舒缓。“恭喜老太太,我想,二公子这脉象已经非常从容缓和,化险为夷,全无先前那种无根散乱……只是,身上元气不足,又加多日没吃东西,可能刚才一时激动,气不养神,就又阙过去。没事儿,我再帮他重开一副药喂他试试,没准儿,一会儿就又醒了。”


    果如此,太医又重开了药,令下属小医官赶紧拿去用罐子熬了,将药碗端过来,将谢二公子床榻上小心扶起,小银勺仔细轻轻喂了。


    谢云舟再次艰难动动眼皮,算是再次醒转,又算彻底逃离鬼门关。


    众人全都长松口大气,谢老太太激动难言,手缠念珠,不停念阿弥陀佛。


    曹夫人站一边也用绢帕轻压眼角,这一刹间,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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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很多事。


    看来,泠舟和星河没缘,倒是和这云舟坐实了天生注定,月老亲系红绳,谁也解不开。


    想是相公那话是对的,星河嫁给云舟,云舟虽庸凡,看似没什么大出息,到底,他有血有肉,重情重义,对司星河是宁愿豁出命不要——


    之前,她有私心,一为想着应把星河这样纯真、至情至性的好女孩许给自己儿子,只觉星河才有可能将儿子泠舟、从那孤僻怪异的世界拯救出来。


    再次,又担心星河冲喜若不成功,好好一个女孩就成寡妇。


    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忍。


    可是现在,好了,云舟醒了。


    死里逃生……


    就如她夫君谢思奇所言,这云舟既如此爱惜着星河,星河主动自愿嫁给云舟,两人将来,未必不美满幸福。


    曹氏想着,虽心中怅怅然,若有所失,到底硬逼自己、勉强微笑点个头。


    ……


    且说,谢云舟再次醒后,视线混乱模糊,面对屋子压压一群人担忧关心,无措之余,那眸光不停在诸多人脸上移动搜巡。


    终于,跳过老太太,跳过曹氏,跳过生母魏姨娘,谢云舟忙得似要急切坐起身子,“星,星河……”


    他这一声,含有太多浓浓复杂饱满情绪。


    司星河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早摘了,没戴凤冠,鬓边簪有几朵大红绒花,又今日冲喜,秀眉简单画了画,戴着晶亮耳坠,唇涂朱丹,秋日午后阳光恰从透明的薄窗纱滤进来,她的美,笼在谢云舟眼底,真是水样的柔情,又渗出一种对世间美好之物的极致膜拜与敬重来。


    谢云舟好想伸手摸摸心爱女子的脸,喉咙像被堵塞,又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


    毕竟,这刹那间,天地寂灭,万物封冻,只他那颗心火一样灼灼烧着。


    正是千言万语,无声胜有声。


    司星河匆忙拨开人群,眼睛写满欢喜关心,弯身立于对方床前。


    轻轻握着对方右手,像是安抚,又像生气警告。“你啊,醒了就好,以后别再怎么傻了。你看你,可把咱们都吓得。”


    那眼波,似含嗔带怨,那口吻,似恼又非恼。


    秋水盈盈,如春波柳絮,黏黏软软。


    谢泠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是看不下去。


    二弟云舟仍旧对着司星河那美丽小脸,一副痴迷、春风沉醉的笑。


    更愤然的是,司星河居然仍由对方那样盯着她笑。


    不拒绝,不转过脸,不害臊躲避……


    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含情凝视。


    谢泠舟抖了抖雪青色宽袖。


    表情很是冷漠不好看。


    人群喧闹中,倒背双手,不知何时早退出房门,离开这安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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