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域来到了新的地界,心里的淤塞一扫而空,羡云脱去了旧日的黑色衣裳,换上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暖阳颜色相衬,心里都能多些阳光。
四象的富裕程度远超各星宿,就这么说吧,她的情况在鬼域还能算得上人上人,来到这朱雀,她花钱都得算着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说买就买。
等到她从一家服饰店出来,外头下雨了。
下了雨的朱雀更加梦幻,青石板的路面被雨水打湿,空气中添了些湿润的水汽,路的一旁有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红橙相间的锦鲤在水里游得十分欢快。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家脚步轻缓,很平静地享受着。没过多久,又一阵蒙蒙细雨淋下,路上行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他们衣袍的颜色和周围的水光混在一起,像是被撞碎的光影,一切都像梦中一般。
有一家酒楼伫立在河道边,远远就能看到他们檐下挂着的灯笼,那些灯笼透着暖黄色的光亮,照亮了一大片。酒楼黑瓦铺顶,门是敞开着的,那些人声、杯盏碰撞的声音从门口漫了出来,隐约能见到里面的食客正在举杯欢庆着。
羡云走到酒楼门口,因囊中羞涩而犹豫不决。这时,门口候着的小厮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扬着笑,伸手就引着她往里面走。
她看到托盘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肴,心里也有了豁出去的决心,来都来了,干脆奢侈一回。
等她一坐定,小厮抬手一挥,一本菜谱就平铺在了她的面前。每一道菜都是有画面的,从菜的烹饪到食客的品尝,只要她感兴趣的,小厮都会放上一放。最妙的当属那能散发饭菜香味的法术,菜谱一翻开,那扑鼻香味一飘来,简直让人垂涎三尺,她不相信没人进了这酒楼能忍住不消费。
她也顾不上自己胃口的大小,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总想着可能就来这一回,吃不完的可以打包,要是想吃没能吃到,那会遗憾终生……
还不止呢,这家酒楼的服务也很贴心,一进去的时候,小厮就问她,她是喜欢热闹还是喜欢安静?要是喜欢热闹的,就会和大家伙一起坐在一楼的大堂里,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再赏一赏歌舞表演,岂不美哉?她一个人来,自然选了后者。
小厮把她带到厢房内,等到菜点完了,他们这些下人也消失了个安静。菜好了会自动传送到桌下的阁子中,酒不够了就自己添,要是还缺了什么,写在纸上传下去就成,不会有人上来打搅你,就算是凡人操作起来也很方便。
虽然她一个人待在厢房里,但是她却没有屏蔽外界的声音,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很下饭。
走廊外来了几位考生,他们一直在讨论北宸仙考之事,只是他们说了件她未曾留意过的……
上界世家大族效仿稷下学宫,广纳修士,招收门客,针对的基本都是像他们这种,或暂未取得功名,或默默无闻的小神君,这是相互的选择,也是相互的成就。普通出身的需要登门投递拜帖,选拔更多还是以才能为主,千里马需要伯乐慧眼识珠,伯乐自然也需要千里马功成名就后的倒推与帮助。
在羡云门口讨论的这几位年轻的修士,有袁家的门客,也有孟家的。袁孟二家的名声,她在鬼域早有耳闻,那可是鼎鼎有名的豪门世家。
她舀起一勺软酪,心里不经感慨,若不是舍得舍得,她也不可能有机会听到他们的议论。
一位说话声音清细温润的问了一个问题:“每月初一的法会还开吗?今日都月末了。这次正好撞上北宸仙考,也不知晏仙尊是否还会讲授?”
晏仙尊?!现在只要姓晏的,羡云都会多加留意,她更加集中精神,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他们其中唯一的女子回答:“我觉得应该会,要是延期的话早通知了,怎可能临时毁约。”
一位声音粗犷的男子接上了话:“我觉得她说得没错。晏仙尊的法会多么难得,这回又赶上北宸仙考,我估计这次应该很难抢到名额,难咯……难咯……”他叹息一声后,又感慨起自己,“我在袁家籍籍无名,我不太会奉承,又不讨人欢喜,寻常之日我也从未得到过名额,现在更是不消想咯……仙考在即,又有多少人打算临时抱佛脚……这个名额应该早就有了安排……”
刚才说话的那名女子回应道:“谁说不是……但我回去还是想再试一试,要是能争取个机会,多听上一场,说不准第三门心法都能多得几分。”
她的回答得到了他们的共鸣,正当他们开始议论下一步该当如何时,走廊上那扇窗户“啪”的一声推开了。
刚才说话声音粗犷的男子个子不高不矮,皮肤黝黑,面上肤质粗糙,脸颊遍布细碎扁平的疙瘩。他在听到声音后,吓了一跳。羡云推开窗,目光正好和他对上,对上之时,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听声音,还以为他们就三人,没想到一见,他们足足有七人。
有人的目光和善,有人震惊之色还未消散,有的人目光不悦,觉得她是个麻烦,还有的人起了打探的意味……
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如此唐突,只是怕他们离开后,她再也没机会问这晏仙尊究竟是何人了。
她连连抱歉后,开口之时还是紧张,说话不停地卡壳:“实在抱歉……我之前很少来四象……我想问一下……你们提到的晏仙尊是何人?”
那位听声音温和的公子率先走上前来,他面露不善,抬手挡了挡:“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羡云还未回答,他们内部就起了哄。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矮个子说道:“我们在走廊议论,这里本就是公开的,何来偷听一说!”那位女子又接上了话:“是啊,我们不妨先听她说说。”
羡云走了出来,在窗户说话有些不妥。
“各位,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口中的晏仙尊是何人?还有你们说的法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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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单!”那位矮个子从后面走了出来,“晏仙尊这法会以前只对那些老神仙开放,有一次有位胆大的弟子误打误闯,他就提出了质疑,心法对他们这些初学者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为何不对年轻修士开放?”那位矮个子笑着说起了以前的故事。
他说完这句后,他们一行人嬉笑起来。
“就是,他可勇了,当时都说是误闯的,但我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还听说当时大殿里面坐的那些老神仙,眼神都能把他杀死。”
矮个子引出话题后,他们一行人就闹腾腾地往后讲了下去。
“这还没完,最绝的当属那些老神仙用眼神警告,让他住嘴道歉之时,他又来了句:你们现在这个实力,继续学心法对提升修为也没太大用处,心性动摇了就是动摇了,这个是自身的问题,自己回洞府反思就行,留个机会年轻的修士不好吗?”
“后来呢?后来呢?”羡云听起了兴致,她也没再像之前一般拘谨。
“后来那些老神仙的法会就取消了啊,现在这个法会对年轻修士开放。换做是我,心里的小心思被晚辈戳破,我也不好意思去了。法会位置有限,人多了也影响效果,虽然开放了,但你也应该听到了,我们很难抢到机会……要怪就怪这年轻修士实在太多了,之前老神仙就那么几个。现在大家每个月都在愁这件事,就想知道能不能抢到名额……”
“但这也是好事啊,总算是撕开了一个口子。”羡云说道。
“是这样的……”他们感慨了声。
那位女子走到她身边,主动询问道:“我看你年纪小,你是不是也想去参加法会?你现在有没有……”她说到一半,又改口说,“虽然时间紧,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你先去世家投拜帖,这个法会只有世家有名额,要参加的话,需要他们推荐才行。”
羡云咽了咽,又问道:“那这位晏仙尊?”
“没开玩笑吧,你真不知道?”女子声音拔高,“你开口问我们,我们觉得很奇怪,还以为你是故意来试探我们的……”
羡云唇角轻扬,下颌微收,笑意有些僵硬:“真,不知道。”
那位女子索性和她说了:“你是新来的话,这次你来朱雀应该就是参加北宸仙考吧?参加仙考你肯定知道第三关心法,晏仙尊就是第三关的考官,出题之人是他,评判之人也是他,你知道这厉害程度了吧?”
另一个站她侧边之人接上了话:“而且你想想,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神仙都跑去规规矩矩上课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在羽化之前撑一把,看看有没有突破的可能。所以啊,道友,下次别再问出晏仙尊是谁这种话了……”
“不是,我想问的是,你们有没有见过他?他长什么样子?可不可以跟我描述一下?”羡云脸上的笑意更甚,心里却更加窘迫。
“你是……?”那人还没问完,羡云就抢先说:“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