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没挂招牌,只有一块发黑的布帘,布帘后面有一条巷子,巷子的尽头亮着灯火,看上很是热闹。
宋旻天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这,他拿着储物袋颠了颠。他帮羡云找到了神芝草,羡云给了他灵石作为奖励,加上之前提前给他预支的一个月月钱以及雪娘给他的买菜钱,加在一起,够他来一趟了。
他走到尽头,推开了门,一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涌入鼻腔,有酒味,有酸味,有汗臭味。那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屋里灯光很暗,只有几盏或明或暗的烛火。光从高处垂下来,照着中央那几张木桌子,桌子边围了一群人,每个人都低着头。
在他进去的时候,有三个人朝他迎面走来,有个瘦高的,有个胖的,还有个看不出特点的。
那三人把他堵在了门口。
“你的脸?”个高的人嗤笑一声,“被打成这样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同情意味,里面全是赤裸裸的嘲讽。说罢,他顺势把手伸了过去,摸了摸宋旻天的脸,又按了按。
宋旻天肉眼可见地不悦,但是他什么话都没说。
为难了一会儿后,他们放他进去了。
“开!”
“大还是小?”
“输了?!”
桌上的灵石越堆越多,宋旻天定睛一看,这脏透了的地方竟有这么多灵石!他小声地来了句:“那只吹肚鱼明明有神职,但她的兜却比谁都干净。”宋旻天口中的“吹肚鱼”指的是羡云,他背地里会这么叫她,因为她老爱生气。他又来了句,“瞧好了,等我赚了大钱,吹肚鱼应该不会再对着我骂骂咧咧。听说她这次为了救那只病猫,积蓄都花光了。”
有个人从他旁边路过,那人全身都是酒臭味,他手里还抬着一碗酒,走的时候,酒液晃得厉害。
他路过宋旻天给了他一冷眼:“别挡道!”等他离开后,宋旻天闻到自己衣裳上传来的酒味,眉头皱得厉害,他自言自语:“也不知那吹肚鱼会不会喝酒?要是她讨厌饮酒的人,这样回去说不定又会被她打一顿。真烦!回去还得先把衣裳洗了。”
人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聚在中间的圆桌旁,他靠着墙,现在还没打算出手。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了不小动静,来了条大鱼。刚传来那条大鱼到门口的消息,这里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样子那条大鱼让他们受了不少罪,但是他们却不敢把不高兴挂在脸上。下人们围了一圈,里面的老赌鬼都忙着起身去恭维,宋旻天双手叉腰靠着墙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来的人他在管家碰巧见过,他就是管家那嗜赌成性的弟弟管初雨,他是典型的窝囊废,平日在家大气都不敢出,来到赌场就像来到了他的欢乐窝,里面的人一般都会让着他,因为博公子开心比赢小钱重要。他嗤地笑了一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还有人赌吗?”管初雨已经忘乎所以。
“没人敢了吗?”他扬起酒壶,喝得烂醉。说完后他爬到了桌上,站在上面对着底下的人破口大骂,骂他们笨,骂他们蠢,骂他们怂,底下的人连着屁都不敢放。
“小爷把刚才赢的全押,有人敢吗?我就问你们,你们有没有谁敢?”
宋旻天从人群堆里走上前去:“我陪你玩。”
管初雨高兴地从桌上蹦了下来,他这顿操作让下人手忙脚乱,唯恐摔了他。有人陪他玩他当然高兴,但是他却输不起。
宋旻天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灵石推了过去:“我赌这些。”他压根不在意周围人的眼神,把他们当成空气一般。
管初雨看到,很轻地笑了一声:“也好,你先开吧。”
前五局都是他输,管初雨玩得很开心。第五局开始之时,他见宋旻天犹豫,以为他和他们一样,不敢继续玩了,管初雨问了句:“还继续吗?可别像他们一样。要不这样,我给你来把大的,要是赢了,你今日就把这一兜子钱拿去。”他指了指另一张桌上堆成小山的灵石,“下一把?”
宋旻天淡淡说:“小。”
骰子落下,点数小,宋旻天赢了。
管初雨的笑声以及他那猖狂的劲儿瞬间卡住,宋旻天笑着收回了灵石,管初雨沉着脸不信邪地说:“只是一次而已,那是你运气好,我就问你,你还敢再来吗?”
他解开了储物袋,又往桌上倒了一座小山。
可惜,宋旻天是有所准备的,他又赢了。
“你耍诈!”
“莫非公子输不起?”他只问了一句,但这句话却直戳他的心窝子,他那点脆弱的自尊心输不起。“这些都是你的。滚!你给我滚!”
宋旻天出了巷子,来到了外面后,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虽说脸还是疼着,但耐不过心里的美啊,他甩着储物袋,消失在了黑暗里。
羡云住的荒山老林叫猫猫山,为何叫这个名字,那是因为这里的山头有两个尖尖的耳朵,神似小猫。猫猫山和隔壁的狗头山常年有野兽出没,寻常百姓都不敢进入,所以山上的人很少,动植物却活得格外生机。
猫?她喜欢猫。
可偏偏猫猫山没有猫,要猫的话得翻过去,去很远的地方。猫耳街倒是有卖猫的,但是他们来的时间不定,挑不挑得到全凭运气。
想着想着就到了门口。
现在这个时间,怎么还亮着灯?
他心里有些疑惑,但疑惑还是没能压过心里的激动劲儿,他一脚踹开了门,哼着小曲地走了进去。
“宋旻天,你终于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羡云坐在木兰树下,一副问罪于他的模样。
他的兴奋劲散了些,有些不满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自由进出?我今日的活儿做完了,我还不能自己出去溜达溜达?莫非是你还有规矩,比如晚上必须几点回来?还是说我去哪都得给你打招呼?”
羡云没回答,坐在旁边的雪娘给她扇着扇子,还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但宋旻天依旧没搞懂,他今日什么都没做,她为何又生气了?还是因为……?哦,他知道了。大意了,一高兴他就忘了要洗衣裳这件事,肯定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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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衣裳上的酒臭味惹她不高兴了。
他忙着解释:“我去外面的时候,有个讨厌的酒鬼把酒洒我身上了,但我保证,我一点都没喝,不信你可以凑近闻。”
雪娘还是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已经没精神继续纠结这件事,他笑着询问:“你就不好奇我今日去哪了吗?”边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用手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可羡云压根没看,还是垮着脸。“吹肚鱼,烦不烦啊?”他说得快,羡云只听清了后半句话,她回答了声:“烦!”
“老天,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还能是谁,你啊。”
“我真的没喝酒。”
“我说你喝酒了吗?”
“服了,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天天生气,我就没见你给过我一个笑脸。”宋旻天赢钱的开心已经一扫而空,化作了彻底的不耐烦。
但羡云却比他更生气。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凭什么她要笑着讨好他?况且他这个人真的让人不信任。
雪娘唯恐这样下去,把羡云逼急了,羡云真要了他的命,她赶紧出来调和:“宋旻天,你怎么就是改不了乱偷乱摸的毛病?你真的以为滴水不漏吗?我且问你,那牛是哪来的?今日忙着草药,我都忘了问你这件事。我给你的钱不够买牛,你可别和我们说,这牛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店主看你可怜直接送你的!”
牛?!
他以为是什么呢……多大点事啊。
他脱口而出:“这牛不是我偷的,是那人赔罪给我的。”
羡云:“你抢的?”
“不是,不是。”他忙着摆手,“那人坏死了,坏事做尽,我亲眼看见他抢过百姓食物,还强抢妇女,就连他这头牛也是抢来的,我不会认错,你要相信我。”他说得着急,还举了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保证。而且我这是做好事,我收拾了他一顿,他就把牛给我了,算是赔罪。”
羡云的脸色稍微好了些,她点了点头:“那你就把牛还回去,他从哪家抢的,你就还回哪家。”
“凭什么要还!”
羡云又被气得哽了一下:“我没问你,这是命令。”
“他也抢过我东西,我之前山上挖灵草,他仗着人多把我一箩筐的灵草全抢了,那些灵草卖的价钱不比牛低,谁又来赔偿我?”
“你先把牛还回去。这牛对我们来说没太大用处,但对百姓来说,这可是命根子。他是有错,但你不能学着他,他抢了别人,你抢了他的,那你岂不是和他一样?”羡云耐着性子,好言好语说道。
“我不!”
“你再说一遍。”
“就,不,还!”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他铁了心一字一顿说出。
“啪”的一声,他的右侧脸颊挨了一记耳光。
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彼此的喘气声都很重。
“雪娘,你打听一下,去把牛还了。你,滚回去,好好想想,真是冥顽不灵!”
那兜他紧握着的沉甸甸的灵石,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