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吻没有落下,甚至连触碰都没有。
季忱俯身靠近,唇齿停在谢熠耳侧。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耳廓,像一根羽毛,轻轻刮在神经上。
谢熠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你在期待。”
季忱盯着他,语气笃定,“以为我真会亲你?””
谢熠下意识后退半步:“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
季忱不了解谢熠的行为模式,但他学过一段心理学。
书上说,人在说谎的时,脸部肌肉会不自觉绷紧,语速也会变慢。
就像现在这样。
“方沅的事,我会自己解决。”季忱直起身,目光仍落在谢熠慌乱的眼睛上,“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故意吊人胃口。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和方沅背着你做了什么?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方沅?”
这话出口,季忱心里挺没底。
他只是觉得可疑,想借机试探,甚至已经做好被当场嘲笑的准备。
不见谢熠说话,季忱嘴角微翘,眼底倒映出他藏不出事的窘态。
“谢熠?”
“没有!”谢熠条件反射地反驳,“我不是。”
“真的?”
“闭嘴!”
季忱从这个“闭嘴”里,听出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他笑得更深,抬手在谢熠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
谢熠被这一下摸得浑身激灵。
眼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冒上来时,季忱俯身侧过脸,在他脸颊上落下极轻,似有似无感觉不到的吻。
痒痒的,麻麻的
谢熠情绪卡在半空,整个人当场愣住,憋了一肚子气也使不出来。
“我信。”季忱唇边带笑,“所以拜托谢同学,帮我在方沅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理理我。”
谢熠完全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左手死死捂着脸颊,满脸震惊:“你不是说你自己会解决吗?!还有,我准你亲我了吗?这已经严重构成骚扰了,我要告你!”
季忱一脸无辜:“当年不也是你先亲我的吗?我准许了?况且,不也是你主动邀请我吗?怎么能是骚扰,顶多算成人之美。”
谢熠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这几年怎么能变成这样。
明明高三完全不是这样,别说主动亲人,连异性靠近点都没有。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和他抢年级第一。
什么“成人之美”,说难听点就是占他便宜,至于高三犯下的过错,谢熠早当补习还了。
他懒得再跟季忱掰扯,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谢熠强词夺理地嚷嚷几句,又重复强调“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便气呼呼地扭头离开。
季忱站在原地,笑着目送那只炸毛的“森林之王”离开。指腹轻轻擦过唇角,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一下。
……
天色渐暗,方沅哼着小曲慢悠悠回来。
刚进宿舍楼,他就察觉不对劲。平常这个点,隔着门都能听见里头的笑闹声,今天安静得有点诡异。
看见杜烨明戴着耳机,小心翼翼地从宿舍溜出来,方沅连忙问是不是营地进贼了。
杜烨明一脸凝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比那还恐怖。不知道谢熠今天是不是掉化粪池了,从回来就一声不吭地蹲在厕所洗脸,洗面奶、洗发水、洗洁精全上了,要说是屎都能洗干净,气氛太邪门,我先出来透口气。”
方沅被他这形容雷得不轻,拍着胸口表示“包在我身上”,推门进宿舍。
厕所里没人。
反倒床上蜷着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黑耗子。
方沅了解谢熠。小事无需出手,大事自会化解。
能让他反常成这样,八成是遇上百年一见的死结。
方沅故意加重脚步,装作疑惑:“谢哥?天还没黑呢,你就上床睡觉了?”
“……”
方沅走近,用手指戳了戳被子:“出啥事了?你说,我保证知而不言。”
“我没事。”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句,“就是……有点死了。”
“别吓我!是不是我走后出事了?你跟季忱怎么了?让我瞧瞧。”方沅抓着床栏,恨不得翻上去。
犹豫半响,谢熠才窸窸窣窣地转了个身。
他手里拿着块毛巾,使劲擦着左脸,那块皮肤都被搓得通红:“我脏了,方沅,我被狗啃了,我再也不要出去见人了!”
谢熠鼓起嘴巴,说话时一抽一抽的,这幅模样很难想象是天生强势的人。
方沅愣了会,才勉强忍住笑。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他也累得不轻,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谢熠皮肤白,不是天生,是从小怕晒。
皮肤本就敏感,又长期作息混乱,被毛巾这么反复折腾,脸上已经破了好几块皮。
方沅搞不懂,被讨厌的狗舔一下怎么能严重到这种程度,但也没敢说出口,转而提起正事。
“对了,杜商,就那个寸头,说为了表达歉意,想请咱们吃饭。”
提到有免费午饭,谢熠眼睛都亮了:“这么好?什么时候?都有谁?我要去!”
“明天下午。好像还有几个也是这次模拟法庭认识的同学。”
“季忱会去吗?”
“应该会吧?杜商最开始招惹的就是他。不过人家大少爷,去不去也说不准。”
“那我不去了。”谢熠立马蔫了,“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有事。”
方沅:“?”
祖宗他又咋了?
-
不想去是假的,不想见季忱是真的。
难得的休息日,谢熠把窗帘拉严,整个人陷进枕头里,打算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意识慢慢沉向模糊。
“叮”
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下。
谢熠皱眉,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摸过枕边手机。
【XX学习网】自动续费成功,扣款35.00元。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发懵两秒,手指僵硬地点开手机银行APP。
界面刷新,余额毫不留情地跳了出来:3.50。
谢熠:“……”
三块五块,换一场彻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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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天花板,想到现在方沅在外面吃香喝辣,自己连泡面都快吃不起,胸口就堵得慌。
犹豫了下,他认命地打开便利店林哥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婉拒兼职。
谢熠打字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林哥,上次说的兼职,还缺人吗?
……
从便利店打工回来,太阳刚下山。可能是休息日,店里客人源源不断,谢熠从早忙到晚。
一天一百五,牛来了都得哭,马来了都得跑。
换下满是汗味的工服,冲了个澡,谢熠才总算缓过来。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十几个未接,全是方沅。
电话拨回去,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方沅声音很急,语气有点不安,不等谢熠开口,就听到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谢哥,你总算看手机了!季忱他喝醉了,现在到处吐,我们几个照顾不了,你能不能过来帮我送他回去?”
谢熠本能地想拒绝。
但转念一下,要是正好看到某人醉酒失态的样子,再不小心拍下来,以后岂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想想就带劲。
“等我。”谢熠语速飞快:“我马上到,千万别放他走,我一定亲自送他回去。”
他随便穿了件外套,出门前瞥了眼镜子,左脸红痕还没完全消退,只好抓了顶帽子和口罩带上。
杜商选的KTV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灯火辉煌。老远就能看见门口站着不少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吞云吐雾。
谢熠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问前台房号。
KTV装修得花里胡哨,隔音却差得要命。走廊里灯光暧昧闪烁,随处可见喝高了抱在一起的男女。
站在包厢外,谢熠能清楚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歌声。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真想转身就走。可想到里面某人把柄,他又硬着头皮,伸手推开厚重的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短暂安静。
谢熠扫了一圈昏暗的人影,没看到季忱,反倒和一屋子人对上视线,僵在原地。
伴奏还在响,方沅就这么举着麦克风,对着满屋子的人,中气十足地吼道:“谢哥!你真来啊!!”
一瞬间,谢熠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尴尬地杵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季忱呢?”
方沅左右张望:“咦?刚才还坐这儿呢。”
谢熠难以想象,季忱居然会跟这群家伙混在一起,还能喝醉。
他刚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杜商已经笑呵呵迎上来:“谢熠,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你看既然都来了……”
“我不是过来玩的。”谢熠冷声打断,“我来找季忱的。他不在,我就先出去等。”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人。
谢熠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到那个人坚实的胸膛。
帽檐遮挡住视线,他没看清来人,本想想说局抱歉。下一秒,帽子被人抬手轻轻往上顶。
昏暗晃动的光线里,谢熠猝然抬头,直直撞进一双正凝视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