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天台的门被季忱用脚踹开,谢熠被他拽着往里带,一路风声呼啸,他始终低头,没有挣扎,也没有多问。
谢熠其实早该知道,这件事终归会摊开,只是没料到,季忱会失控成这样。
乌云压到顶,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季忱的手扣得太紧,青筋凸起。
谢熠看着那只攥住自己的手,忽然就像是回到高三那年的冬天。
只不过那时,是他这样拽着季忱。
谢熠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一个观念:必须赢。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靠山,能做的只有在不断排名考试中夺得第一,这样才能出人头地,才能成为所有人的骄傲,才能彻底逃离那座肮脏破败的小镇。
所以无论是学习、游戏还是打架,他从没输过。
高三那年,他更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保送A大,实力得到全市认可。
为此方沅特意组织全班聚会,在期末后庆祝。
一是冲刺前的放松,二来也是期末成绩公布,体验刺激排名。
两年前的冬夜,雪厚得像整个世界都吞掉,积雪被铲到街道两旁,室外行人寥寥,纷纷躲在室内喝酒唱歌。
“谢哥,你不多说两句?都保送了,下学期可劲儿玩,羡慕死我了。”方沅搂着谢熠的肩膀,羡慕得牙痒痒。
包厢里暖气很足,谢熠脱掉外套,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笑着看向同学们打闹。
“谢哥,来杯?”有男生递过酒杯,“提前庆祝你最后一个学期再夺第一!”
“我谢哥最牛!”
“我也敬谢哥!”
十七八岁的少年,对脱离掌控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第一次举杯畅饮,脸上净是酒精带来的刺激感。
几杯下肚,不少人脸上有了醉意。女生靠在一起迷糊,男生还在嘴硬拼酒。见谢熠神色如常,他们笑着给他满上。
谢熠来者不拒,接连喝下两杯,大脑逐渐开始混沌。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开门声,似乎有人带着寒气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太在意,只觉得那人周身清凉,应是从外面进来,染上一身风雪,在这燥热微醺的空间里。谢熠没忍不住往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对方,见那人没有排斥,他又大胆顺势靠上去。
好舒服……
方沅紧盯手机,兴奋地用手拍在桌子上,大声宣布:“兄弟们,期末成绩出来了!让我看看……我靠,我居然进步两名!本大爷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他这嗓子吼醒不少人,大家趁着清醒纷纷掏出手机查成绩。
谢熠不急,还醉醺醺地靠着身旁那人紧绷的肩膀,心里对预料中的赞美十拿九稳。
“少吹牛,第一是谁?”
“还用问?肯定是谢哥,都霸榜三年了。”
“不对不对……我草!是季忱!季忱第一!!”
“不是吧?谢哥被挤下去了?英雄末路,成老二了?”
“我就说季忱比谢熠厉害!我敢打赌以后第一都是季忱的,谢熠看来要当万年老二咯。”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嘈杂,听到“老二”这个词,谢熠混沌大脑突然清醒几分。
他慌得打开手机,在看到季忱以两分之差霸占第一名时,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把水瓶当成话筒,笑嘻嘻地伸过来:“请问今晚主角有何感想?”
谢熠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伸手去接,没想到话筒在脸上突然转道,递到他身旁:“季同学,我们早就打赌你这次能拿第一,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谢熠怔住,猛地转头,这才看清身旁坐着的人竟是季忱。
季忱安静地坐着,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他语气平淡:“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那你要是超常发挥,保送名额是不是就没谢熠的份了?”人群里又传来嗤笑。
季忱:“不知道,或许吧。”
被问及对试卷的看法时,季忱语气依旧毫无波澜,“这很难吗?稍微用点心都能拿这个分数。”
谢熠:“……”
他在装b吗?这样说话真不怕出门被人揍?
吵闹、起哄、调侃,他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淡定得像没听见一样。
毕竟头一回,同学们明显想看谢熠难堪,为首的还想再挑拨几句,季忱抬眸扫了一眼,那男生立刻噤声,乖乖坐回去。
方沅尴尬笑笑努力圆场,这个话题才勉强盖过去。
蝉联三年的第一被夺走,任谁都不会好受,偏偏抢走这一切的还是他最讨厌的人。
谢熠单手撑着头,脸上醉得粉红一片,手里还在不停倒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烦。
好想打架。
这是谢熠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满脸淡然地坐在他旁边,谢熠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动手,随便找个借口离席。
外面冷的刺骨,大雪纷飞,街道死寂。
谢熠把脸往棉衣里埋了埋,呼出的白气化为薄雾消散眼前。
“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在漆黑的巷口亮起。
谢熠点燃一支烟,望着饭店门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直到脸被冻得麻木,情绪有所冷静,他才掐灭烟蒂,走到拐角垃圾桶准备扔掉。转身时,他无意间听见墙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疲惫。
“嗯。我会如你愿报考金融,所以,可以别再打电话过来烦我吗?”
谢熠没有探听别人家事的习惯,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带着试探轻唤他一声。
“谢熠?”
季忱穿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头身比列堪称完美,直挺地站在路灯下,辨识度高到让人移不开眼。
谢熠嗤笑:“季忱?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给你三秒赶紧滚。”
季忱眉头微皱:“你没事吧?我看你喝了很多酒,外面很冷,要不先进去?”
谢熠盯着季忱那张假装关心的脸,想到今晚所有全拜他所赐,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他知道季忱背景。
国内金融巨鳄季晟国的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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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下产业无数,出生即活在众人视线里,在所有美好期望中长大。
过着非人般地耀眼生活,自高三上学期转来开始,本身充满话题讨论度,就连身旁异性同学都暗恋他。
季忱总是独来独往,满分人生答卷养成自认清高模样,显摆出一副高高在上。
除性格以及行为外,谢熠最看不惯的是他的脸,一张令他厌恶至极的脸。
“季忱。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大衣布料擦过粗糙墙面发出细微摩擦声。
谢熠紧紧攥住季忱的衣领,戾气十足地将人狠狠摁在墙上。
他咬牙切齿质问:“如果没有你,我就是第一了!就这最后一学期,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争?!”
季忱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防止谢熠真把他当场掐死:“我从没想跟你抢。你嫉妒,可以让自己更强。”
“?”谢熠怒即反笑,竟一下子没话讲。
季忱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平常没有情绪的脸上难得出现变化:“谢熠,先放开我行吗?我们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你大……爷。”
在这足以掌控对方的距离里,谢熠本该报复回去,没想到在抬眸瞬间,他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浅色眼睛里,身体不由自主怔住,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季忱眼皮很薄,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翘,眼睫密长。
平日里他目光扫过来时,总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仔细看,会发现他瞳孔深处眸光微动,藏着别样的温柔,没有掺杂任何利益算计。
草,这小子就是用这张脸勾人吗?
酒精上头,谢熠整个世界开始摇晃,所有思绪都停止思考,唯独季忱眼睛,让他挪不开视线。
视线从高挺鼻梁滑到分明的下颌线,谢熠盯着那双总抿着嘴的唇,此刻微微松开。
颜色偏淡,看起来很软。
谢熠收紧攥着衣领的手,将脸又凑近几分。
好想接吻。
他如果是直男被强吻话,肯定会崩溃吧?会不会就不理我了?最好明天转校?
那样的话,真是太完美了。
谢熠天生发色偏棕色卷毛,生得张乖巧的脸蛋,他故意将额前碎发落在眼睫上,将那点坏心思藏得刚好。
醉意的熏红蔓延至鼻尖,谢熠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上,情不自禁发出轻笑。
季忱察觉他想干嘛,抬手阻止:“等等、不要……”
手腕粗鲁地被摁在墙上,谢熠力气大到令他无法挣脱。没给季忱再说话的机会,带着湿润酒意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双唇相触时带着一丝烟草的涩苦。
季忱呼吸凌乱又滚烫,他闭着眼,长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谢熠故意用舌尖挑逗,每当季忱想要回应时,又狡猾地退开。直到感觉季忱气息变得急促,他才用唇瓣缓缓碾磨,带着浓重酒气的舌尖更深地探入。
……
分开时,暧昧的银丝断裂,谢熠膝盖一软,跌进季忱怀里。
意识消失最后一刻,他只觉得爽到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