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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筱青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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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法学院某礼堂内,观众席上乌泱泱坐满人。前排评委眉头紧蹙,对着手中评分表低声交换意见。
舞台中央的灯光照在两侧长桌。
辩手们穿戴整洁得体的正装,脊背挺直,屏住呼吸等待公布。
方沅坐在观众席前排,左腿不受控制地抖成筛子,根本顾不上周围人异常眼神,整个呼吸跟随主持人动作变得急促。
“让我们恭喜,本届高校辩论赛总赛获胜方是——”
主持人故意停顿,将气氛烘托到极致,在场所有人紧绷神经。
“正方,A大法学代表队!”
“冠军!!!”方沅嘴比脑子快,“呜呼”一声从座位上蹦起来拼命鼓掌。
他目光望向台上正方三辩的位置,“我操了谢哥,牛逼克拉斯!”
聚光灯应声收拢,谢熠和队友同时起身。
刺眼的强光落在谢熠年轻的侧脸上。如意料中的答案,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
他对上方沅兴奋的视线,唇角上扬露出虎牙,为那份嚣张平添几分少年气。
“谢熠,”身侧正二辩女生望向他,“果然有你在,我们必赢。”
谢熠双手撑在桌沿,动作坦然自信:“也是团队配合好。”
主持人激昂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我宣布本场最佳辩手是正方三辩,谢熠同学!”
“牛逼!”方沅扯着嗓子朝舞台央喊去,脸都憋红,差点破音。
谢熠礼貌接过奖杯和证书,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瞥见有摄像机推进,他迅速调整握奖杯的姿势,让金色雕塑对准主机。
从小到大,他时刻在外人面前保持强者姿态。
高中竞赛第一保送、专业绩点稳居前三、去年横扫各大奖项,是所有人口中名副其实的天才学生。
他不抵触天才这个标签,也有足够自信与之匹配。
走下台阶时,他脚步轻飘飘,显然肾上腺素还没消退。
队友们见状,纷纷全围上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红晕,不断夸赞他最后那段陈词多漂亮。
“临场发挥。”谢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几滴水顺着下颌滑进衬衫领口。
队友们笑他太谦虚,他也没否认。
“谢熠!看这边!”远处有人喊他。
谢熠转过头,相隔匆匆忙忙的人群,远远看到观众席上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方沅难得收拾得人模狗样,笑得肆意,他边举着手机边朝他挥去。
谢熠心领神会朝他扬起手中奖杯,做了个“等着”的口型。
颁奖结束后,代表队又被校报记者拦了半会儿。
等真正走出礼堂,天色已经偏暗,晚风轻吹,身体燥热散去大半。
谢熠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刚松口气。
“谢哥!”方沅从人群里冲过来,差点被台阶绊倒。
他眼睛闪得发亮,嗓门也大,“你最后那段简直帅炸,气场全开步步逼问,对面辩手直接卡壳十秒啊!这可是在辩论赛!”
“嗯,”谢熠笑着把奖杯塞到方沅怀里,“给你,沉。”
方沅手忙脚乱接过,像捧着易碎品:“我去,真金的?”
“镀金,”谢熠纠正,伸手揉了揉后颈。
长时间保持同样姿势,肌肉有点发酸。
“镀金的也牛逼,”方沅凑近紧盯半天,“这学期打模拟法庭赛。谢哥你得带我。”
谢熠挑眉:“行啊,不过先说好,我训人很凶的。”
“凶就凶,能拿冠军值了。”
两人哼着小调往宿舍走,方沅忽然想起路上听来的八卦。
“对了谢哥,这学期有不少人转来咱法学系。你还记得季忱吗?我听说他也转到A大,说不定还跟我们同系呢。”
谢熠皱眉:“他不是报考金融学吗?”
“谁知道呢。要我说他转来也好,那我就能抱两条大腿,”方沅嘿嘿笑,挤眉弄眼,“而且每天都有好戏看。”
对上谢熠疑惑目光,他轻咳声嗓子,压低声音,“想想你俩高中那水火不容的架势,真就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要再同系三年,日子得多刺激。”
现在转系,说明欠两学期的基础课。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让谢熠浑身敏感的人,很可能会变成他的学弟。
只要别碰面,别来跟他争该死的排名,一切好说。
若真躲不掉,那小子因为那件事身心报复怎么办?
谢熠不敢继续往下想,想起自己高三做过的丑事,胃里狠狠被恶心一番。
谢熠:“以后别再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嫌晦气。”
方沅满脸懵逼地闭嘴,小跑跟上他突然加快的步伐。
快到学校时,谢熠又听见这个该死的名字。
是一位腼腆的女生在说话:“季同学。”
他抬头望去,发现三五位女生全围在花坛旁,说说笑笑。
被围住的男人微微侧头,神情松散,显然没怎么认真听,偏偏那张脸让人移不开眼,引得女孩笑得更明媚。
一个长相清纯的女生仰着脸说:“你刚转来,又跳级,法学很难的。我专业成绩不差,有空一起去图书馆吗?”
嗅到八卦动静,方沅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距离有点远,就算他眯眼也看不太清那人长相,隐约觉得对方身姿挺拔,站在那自带温润疏离的气场。
中长发在脑后松松扎个小鸟辫,几缕蓝色发尾垂在颈侧,与自身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偏偏这身打扮在他身上毫不违和,甚至过于夺目。
“这人咋这眼熟,”方沅好奇地拽着谢熠胳膊往前凑近两步,在确定那张脸时,整个人愣住,“我靠,谢哥,他是季忱!”
谢熠“嗯”了声,没再说话。
准确来说,从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他就认出来了。
听到女生那句跳级,谢熠整个人都不太好。他死死瞪着季忱,恨不得将这人活生生吃了。
季忱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全程安静地听着女生讲话。
另一位女生脸颊微红地问:“季同学刚来,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那个……方便加个好友吗?”
季忱稍稍抬眼,礼貌笑着摇头:“抱歉,我有自己学习节奏,不太习惯别人掺和。”
他声音温和,拒绝的话也说得很客气,让人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死装。
还是跟高中一样,不会说人话。
谢熠在心里冷嗤声,懒得再看。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原本低头的季忱就像能听到他的心声,毫无征兆地抬眼,两人视线就这样莫名撞上。
谢熠心头猛跳,像被抓包的小贼,下意识移开视线,手慌脚忙拉着方沅逃离现场。
懒得管身后的季忱会不会看见。
他一路上骂骂咧咧,骂他跟屁虫,走哪都有这人。
简直……阴魂不散。
离开前,谢熠隐约瞥见季忱好像笑了。
惯常紧绷地唇角微微扬起,眉眼舒展,好看极了。
可在谢熠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方沅没注意到身边有位定时炸弹,完全沉浸在惊鸿一瞥里,满脸痴汉相:“我草,几年不见季忱咋留长发了?突然变得这么帅。谢哥你看到没?他笑得好温柔,现在得叫季神。”
“没看到。”
“他刚才也冲你笑了!”
“我眼瞎。”
“真可惜,要我是女的都得喜欢他。”
“……”谢熠不可置信地扭头瞪了眼叛徒,“可惜他是男的,趁早死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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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心。”
万沅立马跟上:“男的怎么了,你又不知道他喜欢男的女的。”
“他喜欢谁关我屁事?既然季忱是你的神,那你去抱他的大腿好了,还跟着我干嘛?”
方沅日后还指望抄谢熠作业,立马认怂,换上谄媚嘴脸,表示忠心耿耿。
整个高中时期的人都知道,谢熠和季忱从来不对付。
方沅实在好奇,明明季忱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跟谢熠可是班里唯一跟走得最近的人。
季忱性格虽说不热情,但只要向他提出的事,他都会完成。
方沅想不通,这样的好学生居然会招惹到谢熠。
回去的路上,方沅不再提季忱,开始东拉西扯想话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走到宿舍楼下,谢熠火气也差不多消了。
他轻拍方沅的肩膀:“方帅,明天没课,我下午有家教要去。晚上帮我占个图书馆的座呗,我结束直接过去。”
方沅上下打量他,眉头拧紧:“不是吧谢哥,你还去?你看看你这脸色,昨天通宵赶稿,今天又高度紧张比赛,这才睡几个小时?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谢熠无所谓地笑笑:“没办法,工资双倍,必须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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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谢熠从家教课回来临近傍晚。
天色渐暗,小街两侧路灯晃悠,零散走过几位路人。
结束和家里人通话,谢熠随手从口袋拿出一根香烟,他浅浅咬着烟头,半阖的眉眼模糊在升起的烟雾里。
整个暑假他都没回去,时间全留在A市打工赚生活费,这电话打过来无疑泼他冷水,骂他没良心。
谢熠早就习惯这样的评价,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一身狼狈。
盯着指尖猩红的光,他随手将其掐灭丢进垃圾桶。
瞥见不远处老旧路灯下的身影,他下意识停止脚步,眉头不自觉拧紧。
季忱站在那,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冷光映出他小半张脸。
他没注意到多出的脚步声,也没发现几步之外,谢熠正屏息愣在原地。
我操,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谢熠迅速闪到灯柱后面,确定周围没其他熟悉面孔后陷入沉思。
这小子高中不是不喜欢出去吗?大晚上跑到这来干嘛?
不是,我干嘛要害怕?我又不是贼。
谢熠很不自然地站直身子,假装没看见,脚刚抬起悬在半空中,脑海突然闪过高三最后那年。
宿醉、尾随、乘人不备、事后逃离……
谢熠:“……”
他骂骂咧咧地将香烟揣回兜里,心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转头走进另一条岔路。
宁愿多绕二十分钟,也不想和这家伙碰面。
“谢熠。”
走出几米,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想着都知道是谁。
季忱站在身后不远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蓝色卡片,在他彻底消失在巷口前喊住他。
“你学生证掉了。”
谢熠没有回应,听到后面脚步声逼近,他暗骂几声,立马调整好表情,笑嘻嘻转头:“这位小哥长得真俊,就是爱多管闲事,请问我认识你吗?”
“我们昨天见过,”季忱垂眸靠近,怕他真忘了,重新介绍,“我是季忱,我们高……”
“停停停!”谢熠出手打断,“抱歉,我赶时间,要没事就还我。”
季忱看着他浑身是刺的样子,脸上依旧保持谦和,把学生证递过去。
物归原主后谢熠理都不想理,再次抬脚要走,又被喊住。
“谢熠,我有话想跟你说。”
“干嘛。”
季忱眉头微皱,看着谢熠半天也没憋出话来。
直到谢熠开始不耐烦,他才缓慢开口:“校园卡都能丢,下次人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