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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完美主义的枷锁

作者:那就随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百块钱。


    四张红色的,一张绿色的。


    王哥把它们拍在吧台上的时候,发出一种沉闷的、却足以点燃希望的声响。


    “下周开始,每周三、五、六,你们来唱。每次两百,唱满三首,再加一百奖金。”他说完,又瞥了一眼陈野,“你,嗓门不错,下次别光吼,唱点词儿。”


    陈野没说话,只是把那五百块钱抓起来,塞进兜里。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笔钱,只够他父亲一天的ICU费用。


    四个人走出酒吧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霓虹灯的光倒映在水洼里,像一片破碎的、流动的星河。


    “我们成功了!”周小宇兴奋地跳起来,手里的鼓棒在空中挥舞,“五百块!够我吃多少顿火锅了!”


    林溪的脸上也挂着笑,虽然很淡,但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抱着贝斯,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苏晚看着他们,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但她的心里,却像有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她赢了。她证明了即使手指废了,也能弹出打动人心的音乐。


    但她也输了。她输给了自己的完美主义。


    昨晚的演出,那个F和弦的杂音,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脑海里。那不是失误,那是她的无能。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们先去排练室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趁热打铁,把《霓虹》再练熟一点。”


    陈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地下室里依旧潮湿。墙角的青苔似乎又蔓延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苏晚把吉他放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把《霓虹》的副歌部分提速百分之二十。”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乐理符号和节奏标记,“周小宇,你的鼓点要更紧凑,不能拖拍。林溪,你的贝斯线要跟上我的根音,不要乱加花。”


    她的声音冷静、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小宇吐了吐舌头,拿起鼓棒:“知道了,苏老师。”


    林溪小声地“嗯”了一声,抱着贝斯缩在角落里。


    陈野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苏老师,”他吐出一口烟圈,“我们现在是驻唱乐队,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你搞那么复杂,谁听得懂?”


    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野:“音乐不是用来讨好听众的。是用来表达情感的。如果连技巧都做不到完美,怎么表达情感?”


    “情感?”陈野嗤笑一声,“你昨晚那个F和弦,弹得挺有‘情感’的啊。”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


    她死死地盯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受伤。


    “你……”


    “我怎么了?”陈野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我说错了吗?你为了一个破和弦,纠结了一晚上。你知不知道,昨晚台下的那些人,根本听不出来你弹错了?他们听的,是你的心,不是你的手指。”


    苏晚的嘴唇颤抖着。她想反驳,想说“技巧是基础”,想说“没有完美的技巧,音乐就是垃圾”。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陈野说的是对的。


    昨晚,当她放下对完美的执念,用那份疼痛和僵硬去弹奏时,音乐才真正有了生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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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继续练吧。”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她重新拿起吉他,开始弹奏。


    但她的指尖,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个F和弦,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她的面前。


    “铮——”


    又是一声刺耳的杂音。


    苏晚猛地放下吉他,双手捂住脸。


    “对不起……我……我弹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小宇和林溪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野看着苏晚,眼神里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


    “你……”


    “别管我。”苏晚打断他,“你们都走吧。我……我不行了。”


    陈野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拿起地上的鼓棒,递给周小宇。


    “今天就到这吧。”他说,“都回去吧。”


    周小宇和林溪如蒙大赦,收拾好东西,飞快地跑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只剩下苏晚和陈野。


    苏晚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野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他没有安慰她。


    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他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女孩。


    窗外的霓虹灯的光,透过那扇对着天井的小窗户,照在苏晚的身上,投下斑驳的色彩。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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