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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不想死

作者:一丛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界无人不知圣人第四子连静风。


    鸿磐三百一十九年,王室双生子诞生,一人灵骨灵脉至纯至臻,生来便是三重境;另一人却灵骨灵脉全无,且先天不足,只是寿数不长的凡人。


    连静风表字惊拂,十五岁修至六重境,得封太子,入主鸿磐珑璁宫。


    受天道宠爱的天之骄子,修为、地位几乎全都被捧着送至他眼前。


    可得失相随,连静风从有记忆起便没有七情六欲,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是无趣的死物,哪怕圣人也无法令他有半分动容。


    连静风杀伐决断,寡恩薄义,但凡遇鸿磐奸佞蠹虫,皆是铁血手腕毫不留情,唯有死路一条。


    葛逾脸色煞白如纸,几乎跪不住。


    连行淞不是早已和连静风决裂,为何会给他布下如此强横的禁制?!


    若早知道这禁制是连静风所下,他就算死也不会妄想能解开禁制,私吞紫微气。


    凌长风怯怯抱着怀中的九龙香炉。


    连静风金瞳漠然,扫过头顶还未散去的天火,薄唇轻启:“顺承府天谴,是连行淞所引?”


    凌长风看不透连静风的态度,好像对连雪河闯大祸习以为常。


    ……称呼却是连名带姓,并不亲昵。


    凌长风咬了咬牙,踉跄着跪倒:“太子殿下明鉴。天谴和三殿下无关,是顺承府紫微气莫名失踪,三殿下重病中却怜悯苍生,分出紫微气救下顺承府十三城的百姓。”


    连静风低声重复:“莫名,失踪?”


    凌长风:“是。”


    掌管偌大鸿磐的储君怎能看不出这种拙劣的把戏。


    葛逾喉咙发紧,冷汗簌簌而落。


    连静风抬手一抚,九龙香炉飘浮到面前,本来咆哮着数百道紫微气瞬间安静下来,缠着他修长的指尖游龙般盘桓。


    凌长风垂首道:“这是三殿下忘在顺承府邸的东西,葛府君正要还回去。”


    连静风漫不经心望着指尖缠绕着的紫微气,金瞳映出一道淡漠的冷光,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


    “顺承府葛逾,当诛。”


    短短一句话,定了生死。


    葛逾脸上血色尽褪,强撑着道:“太子殿下,顺承府乃是鸿磐第一药宗,我有圣人亲赐的君印,您不能杀我!”


    连静风却不再看他,视线冷漠扫向凌长风。


    那一眼,似乎能看穿凌长风所有的心机算计,令少年后背生寒。


    连静风语调古井无波:“葛逾觊觎鸿磐紫微气,险些致使顺承府十三城遭灭顶之灾,死不足惜。凌长风暂接顺承府君印。”


    凌长风无声吐出一口气:“是。”


    葛逾肝胆俱裂:“太子殿下!”


    连静风置若罔闻,转身欲走。


    葛逾浑身颤抖,伏在地上几乎没了力气,一双眼隐隐变得赤红,盯着连静风的眼神从恐惧变成恨意。


    他厉声道:“我只是想像连行淞一样活着,到底有什么错?!”


    连静风身形一顿。


    葛逾戾气丛生:“为了给连行淞那个废人续命,你、李归昼、虞敛……整个鸿磐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妄图逆天改命!就连他濒死,宣清溪都能闯酆都、以诡术招魂!同样为了活着,我为何要被千夫所指?!”


    连静风眼底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如同看蝼蚁般没有分毫情绪。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说,屈指弹出一道紫金符咒打入葛逾眉心后,身形如雾般散去。


    下一瞬,天地法则消散。


    风再次吹拂,被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


    凌长风眼疾手快将坠落的九龙香炉接在怀中。


    没入葛逾眉心的灵力缓慢化为一道锁链将他缠住,紫金光芒宛如一道道薄如蝉翼的刀刃刺入葛逾身躯。


    葛逾哀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刀刃入骨,本该鲜血淋漓令人作呕的场面,凌长风却长身玉立,眼眸不偏不倚地盯着葛逾,笑意越来越浓。


    少年脚步轻盈,缓步走到葛逾面前蹲下。


    葛逾浑身是血,奋力抓住凌长风的衣袖:“你这个贱种!我早该杀了你!”


    “可惜啊,叔父要比我先走一步呢。”凌长风淡声道,“扶摇的眼睛是如何伤的,我身上的毒又是谁下的,这些年的羞辱和折磨,还劳烦叔父到了地府酆都后一五一十告知我父母。”


    葛逾目眦欲裂,扑上来妄图和他同归于尽。


    凌长风大笑,早已没了平日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我忘了,鸿磐有罪之人会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啊。”


    葛逾怒急攻心,直直吐出一口血。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兄长!天谴终于散了!”


    凌长风侧身看去。


    葛辞姗姗来迟,乍一嗅到血腥味还以为凌长风又被罚了,走近后却被那血淋淋的一幕惊得僵在原地。


    “兄……兄长?”


    葛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惊惧一闪而逝,奋力朝着葛辞吐出一个字:“……走。”


    葛辞疯了似的要扑上来:“兄长!”


    凌长风后退半步。


    连静风的罡风还在行刑,锋利森寒,葛辞刚扑来就被牵连着险些将手腕斩断:“这是……什么?”


    凌长风道:“鸿磐大辟。”


    葛辞虽蠢笨,却也知晓大辟是死刑,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泪水唰地涌出,手足无措地想要救葛逾。


    葛逾却用尽全力朝他一推,嘶声道:“蠢货,快走!”


    葛辞哭着道:“我不!”


    身后缓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葛逾瞳孔剧缩,口中不住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充血的眼瞳死死盯着前方:“凌、长、风,你……你不能!”


    轰雷掣电。


    鸿磐珑璁宫,暴雨如注。


    连静风睁眼。


    太子宫殿如一处冰窖,四周布置冰冷坚硬,不像储君住处,倒像是苦修之地,四周唯一着色之处,便是墙壁巨柱遍布的莲纹。


    连静风垂眼注视着手指,轻启薄唇:“……卜算连行淞未来三日行踪。”


    暗处的春风使领命而去。


    半刻后,捧着占卜法器复命。


    “回殿下。顺天承意,终不得囚。四方园囿,闲止于酬。”


    “两日后,昭假台,相聚故友。”


    连静风闭了闭眼。


    春风使诧异望去,第一次在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身上看出一丝疲惫。


    那丝倦意一闪而逝,连静风冷冷道:“传信陶消,在太伏道宗到昭假台之前,将连行淞带回珑璁宫。违令,杀。”


    “是。”


    ***


    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从屋檐滴落。


    连雪河醒了昏,昏了醒,被高烧和戒断反应折磨得苦不堪言。


    022正着急得团团转:【主系统强制规定无法为宿主屏蔽全部痛感……宿主!你手上的花……】


    连雪河浑浑噩噩看去。


    他还穿着傀儡的黑袍,凌乱袖摆搭在腕上,金镯下的墨花已在缓慢绽放。


    「骨生花」若花开,恐怕撑不了一夜就能要了他的命。


    连雪河看着那开放的三片花瓣,眼前阵阵发黑,他努力想保持清醒,狠狠咬了下舌尖。


    只是牙尖还未阖上,泛着昆仑木冷香的指尖探入连雪河口中。


    有人低低道:“张嘴。”


    连雪河一口咬住那根讨厌的手指。


    殷裁眼皮都没动一下,将手指探得更深,卡在犬牙处,防止连雪河咬掉自己的舌头。


    见陶消匆匆端着药过来,殷裁伸手:“药给我。”


    陶消下意识将药奉给他。


    殷裁单手将连雪河拽着靠在怀中,将药碗凑到他唇边:“主人,喝药。”


    连雪河:“不……”


    陶消见连雪河似乎不成了,急病乱投医,不顾命令强行去放了药血。


    殷裁的身躯本来就孱弱,脊骨断裂,这血液一放,几乎只剩下半口气。


    殷裁无法制止,他本就不悦,见连雪河还在抗拒,一股没来由的火气冲上脑海:“药血已经放了,不喝就只能等死。”


    连雪河却道:“不。”


    殷裁:“你……!”


    昨夜连雪河硬扛着拒绝药血,殷裁心中愤恨和不可置信,还觉得这病秧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短短一日,殷裁却觉得他蠢。


    明明喝了药就能活命,为何主动赴死?


    殷裁没了耐性,掐住他的下颌,强行往里灌药。


    连雪河的嘴唇被血沾了下,香甜的气息灌入鼻息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殷裁一推,奋力道:“我说了不!命令!”


    轰。


    殷裁魂魄骤然被灵符笼罩,被热水浸泡过的身躯又被电击,直接簌簌往下掉木屑。


    殷裁无声吐息,将那股剧痛的桎梏缓过去,他也不生气,掰着连雪河的下颌淡淡凝望他涣散的眼。


    “好,请主人躺着赴死吧,明日一早我来为您收尸,风光大葬。”


    陶消在旁边急得不行,但一靠近殿下又要抗拒,只能焦急道:“你好好说话,殿下向来吃软不吃硬!”


    殷裁懒得管他吃什么。


    连雪河听到那个“死”字,眼神空茫一瞬,似乎回忆起极其畏惧的事,喃声道:“我要死了吗?”


    殷裁懒洋洋道:“是啊,主人四处瞧瞧,有没有看见一黑一白的人影?等看到就差不多了。”


    陶消:“……”


    陶消喂药从来都是哄,从没试过殷裁这种对抗路的法子,一时不知该劝阻还是该观望。


    连雪河果真奋力看了看四周,真的被唬住了。


    他意识朦胧,没有力气支撑起那骄纵高傲的假象,一举一动竟和假魂的动作相差无几。


    连雪河茫然道:“我还不想死……”


    他还得……


    还得什么?


    连雪河总觉得自己忘了极其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


    殷裁见他动摇,重新坐回来,蛊惑似的低声道:“主人想要什么?”


    连雪河顺着本心,呆呆道:“救我。”


    和白日一样,那道微弱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天道法则直直笼罩殷裁的全身。


    只要连雪河所说,哪怕是让殷裁亲自剖开自己躯壳的心脏双手捧着奉上,他也无法违抗。


    殷裁冷冷凝视着他。


    连雪河似乎知晓小命不保,终于不再坚持那可笑的“意志不坚”,昏昏沉沉朝着他伸出手,因为烧得太厉害,眼尾盈着的热泪往下滴落。


    终究,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殷裁心想。


    殷裁俯身将连雪河重新抱起。


    他烧得太沉,头没有支撑力的往后垂下,瀑布似的乌发铺散,被木手穿过发丝轻轻地托住后颈,宛如托起一支萎蔫的花朵。


    殷裁缓缓笑开了:“主人想我怎么救?”


    连雪河眼瞳已然失焦,茫然和殷裁对视。


    许久,他终于张开发白的唇:“抱我。”


    殷裁笑意一僵:“什……么?”


    “抱抱我。”


    连雪河歪头在他掌心轻轻一蹭,热泪从眼尾滑落,滚烫的水浸透殷裁的掌心,烫得他指尖一颤。


    神仙木被水浸没,悄无声息在掌心长出一绺嫩芽,几息便生出花苞。


    “命令。”【..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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