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院墙,竹叶沙沙地响,老母鸡带着小鸡们躲在鸡窝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黑脸汉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这不是怕她累着嘛!”
周大嫂在旁边听见这话,手里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瞪着他。
“你怕我累着?你在家躺着等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累着?我一个妇道人家,好不容易出来挣几个铜板补贴家用,你倒好,来**!”
黑脸汉子被自家媳妇当众怼了一通,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去?”
“活干完了就回去。”
周大嫂白了他一眼,拿起擀面杖继续擀面。
其他几个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灰溜溜地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大嫂擀着面,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夫子,谢谢你。”
沈墨摆了摆手,转身回了作坊。
乔知栀站在灶台旁边,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作坊门口,嘴角弯了弯,她去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给每个妇人倒了一杯。
“大嫂们,刚才吓着了?喝口茶压压惊。”
秀兰接过茶杯,手还在抖,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是笑着的。
“乔娘子,沈夫子真好,你是咋修来的这么好的福气?”
乔知栀笑了笑,声音一扬。
“他好,我也好啊!我们都要有配得感!这样男人们才会越来越好。”
妇人们一听,纷纷怔在原地。
是啊,她们只想到沈夫子好,却没想到乔知栀也很好。
只有两个人都好,才能把日子过出花来啊。
好一会儿。
周大嫂像是想到什么似得,低呼一声。
“我看我们对那帮男人们呐,还是太好,太惯着了,就该像乔娘子学学,弄根藤条回来,没事就抽上一抽,他们就老实了!”
“没错,等抽到他们自觉了,也就不用抽了。”
乔知栀一脸尴尬。
“呵呵呵……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还不等乔知栀解释,秀兰壮着胆子问道。
“乔娘子,你说俺家那口子腿好了之后,能不能也来你这儿找点活干?他以前在镇上扛过大包,力气有的是,就是没读过书,不识字。”
乔知栀想了想。
做面饼的活,女人干没问题,但要是作坊真的盖起来了,和面、搬面粉、送货这些活,确实需要力气大的人。
乔知栀点头:“行!等他腿好了,你带他来见我,我看看有什么适合他干的。”
秀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躬身:“哎!谢谢乔娘子!谢谢乔娘子!”
其他几个妇人听见这话,也动了心思。
刘婶放下擀面杖,凑过来问:“乔娘子,俺家那口子会木工,你这边要不要?”
乔知栀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沈墨的作坊一眼。
沈墨正蹲在纺纱机旁边凿齿轮,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会木工?”
刘婶连忙点头:“会!俺家那口子以前跟人学过三年木工,后来没活干了才去种地的。做些桌椅板凳不在话下,榫卯也会。”
沈墨放下凿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朝刘婶点头。
“行,明天让他来一趟,我试试他的手艺,要是行,就留下来帮忙做机器。工钱一天四十文,包午饭。”
刘婶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四、四十文?”
“对,四十文,做得好再加。”
刘婶激动得直搓手,眼眶都红了,连声说。
“哎!哎!俺明天就让他来!一定来!”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赵婆婆年纪最大,手里活没停,嘴上也没闲着,笑呵呵地说。
“你们这是拖家带口地往乔娘子这儿搬啊!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再过几天,柳河村的男男女女都得来乔娘子这儿干活了。”
乔知栀被她逗笑了,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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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婆婆,您别打趣我了!我就是想着,大家都有活干、有钱挣,日子才能好起来,光我一个人发财有什么意思?”
赵婆婆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乔娘子,你这话说得好,俺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自己挣了钱还想着拉别人一把的,不多。”
乔知栀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翻面饼,耳朵尖红红的。
傍晚,妇人们收了工,一个个端着盆、拎着篮子走了。
周大嫂走之前,把院子里扫了一遍,连墙角的面粉屑都没放过。
秀兰把案板擦得干干净净,刘婶把切面刀一把一把地用布包好,收进柜子里。
赵婆婆最后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乔知栀,笑道。
“乔娘子,好人有好报的。”
乔知栀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小白从竹林里跑出来,一头撞在她小腿上,“唧唧唧”地叫个不停。
乔知栀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小白,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一件特别好的事?”
小白歪着脑袋看她,“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痒得她直缩脖子。
沈墨从作坊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匠用的角尺,在衣摆上擦了擦,朝乔知栀走过来。
“今天的面饼做了多少?”
“四百六十块。”
乔知栀眼睛亮晶晶的,“比昨天还多四十块。妇人们越来越熟练了,明天再做一天,就能稳定在五百块左右。”
沈墨点了点头,把角尺放在石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辛苦你了。”
乔知栀靠在他肩膀上,把小白举到他面前。
小白悬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乱划,“唧唧唧”地叫得可大声了,像是在**。
“你看小白,它也想让你夸它。”乔知栀笑着说。
沈墨看了小白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