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栀轻轻抚摸着那个青铜面具,秀眉微拧。
所以,每天晚上,沈墨就是戴着这个面具出门的。
他说绝不骗她。
可他每天晚上都在骗她。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表妹。”
乔知栀的手一抖,赶紧盖上柜子,站起身。
赵怀远已经推门进来。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华贵的月白色长袍,衬的像只白玉狐狸。
他目光环顾四周一圈,狡黠道。
“表妹,你房间可真好看。
“表妹,你在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还躲着我。”
乔知栀站起来,双手环胸,下巴一抬。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知道不知道男女有别?知不知道我已经成亲了?招呼不打就进来了,沈墨不在,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我还活不活了?”
赵怀远被她这一通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
“没关系,别人误会就误会呗,沈墨不要你,我要你。”
乔知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朝他勾了勾手指。
“来,表哥,我跟你说句话。”
赵怀远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乔知栀一拳头捶上去,正中他的左眼。
“啊!”
赵怀远疼得捂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都出来了。
“表妹,你好狠的心!”
乔知栀收回拳头,吹了吹指节,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再不走,我还有更狠的心。”
赵怀远揉着眼睛,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好,我走。而且我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乔知栀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赵怀远放下手,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认真了不少,“表妹,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吧。被贬的是沈墨,你是丞相府千金,没必要吃这份苦。你和他和离吧。”
乔知栀看着他,挑眉。
“表哥,你吃饱了撑的?”
赵怀远:“……”
“我和沈墨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过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比我以前在相府的时候好一百倍。”
乔知栀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该走了。”
赵怀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里的玩味渐渐褪去,露出几分认真来。
“表妹,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乔知栀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口,“你走吧,回京城好好当你的巡抚,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赵怀远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好。那我再吃一次你做的饭就走。”
乔知栀瞪了他一眼。
“就一次?”
“就一次。”
“好,我答应你。”
乔知栀走进厨房。
赵怀远跟在她后面,在院子里站定,东看看西看看。
灶台是新砌的,碗柜是新的,墙角种了一圈花花草草,篱笆编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来摸了摸篱笆的竹子,切口平整,每一根都削得一样粗细,编在一起的菱格花纹规规矩矩,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赵怀远站起来,目光在院子里又扫了一圈。
没有机关,没有暗门,没有密道。
看来沈墨的老巢不在这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厨房。
乔知栀正踩着一把小凳子,够着灶台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香气飘出来,混着油烟味,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赵怀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菜很快做好了,乔知栀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炒鸡蛋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又盛了两碗粥,一碗推到赵怀远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赵怀远低头面前的菜,柔声道。
“表妹,你以前可是从不会做这些的,你变化真大。”
乔知栀不满道。
“都到这穷山僻壤了,还不会做,等死么?吃不吃?不吃滚蛋。”
赵怀远笑了笑,端起碗。
“吃。”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他把空碗递到乔知栀面前。
“表妹,再来一碗。”
乔知栀无语地看着他,接过碗,又给他盛了一碗。
赵怀远接过碗,又是库库一顿吃,吃的两盘子菜干干净净,他才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表妹,你做的饭真香。”
乔知栀把碗筷收走,在井边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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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远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她身后。
“表妹,吃完你陪我去码头吧,我坐船走,你送我。”
乔知栀回头看了他一眼,刚要拒绝,赵怀远已经抢先开口。
“你不送我,我就不走了。”
乔知栀深吸一口气,忍住再给他一拳的冲动。
“行,送你。送完你赶紧滚。”
“行。”
赵怀远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巷子往码头走。
一路上赵怀远倒是没再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些闲话。
“表妹,你和沈墨住在这里,习惯吗?”
“习惯。”
“冬天冷不冷?”
“沈墨买了新被子,不冷。”
“夏天会不会太热?”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赵怀远笑了笑,不再问了。
到了码头,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船工们正在往船上搬货,一筐一筐的,沉甸甸的。
码头上站着吴老三,穿着一身灰布短褐,正靠在柱子上晒太阳。
乔知栀眯眸。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吴老三了。
这人,脸还是那个脸,怎么感觉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赵怀远从吴老三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秋风起,蟹脚痒。”
吴老三茫然地看着他,没有搭话。
赵怀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吴老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人有病?”
赵怀远没有回头,眼底笑意却慢慢收敛。
乔知栀跟在他旁边,眉头微皱。
“你刚才对那个人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句暗号。”
赵怀远看着远处的水面,声音低了下去。
“我本想确认一件事,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乔知栀心里咯噔一下。
暗号?
难道吴老三有问题?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沈墨?
“什么暗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乔知栀强作镇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