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墨的背上,确实有伤。
但那些伤,不是鞭痕。
是石头压出来的淤青,是绳索勒出的红痕,是日复一日扛石头磨出来的老茧。
他的肩膀宽阔,腰身精瘦,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可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新旧交叠,青紫交错,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
触目惊心。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鞭子抽的……”
“是石头压的!他在石场扛过石头!”
“对啊,这些伤分明是干苦力留下的,不是被人打的!”
大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知栀诧异了一下。
不对,那些藤条抽打的伤痕呢?
怎么只剩搬石头的痕迹了?
她抬眸看向沈墨,眼睫颤动。
怎么感觉,沈墨身上有个巨大的秘密,她不知道。
陈婉宁站在旁边,看着沈墨背上的那些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看清楚了吗?这些伤,是干苦力留下的,不是被打的!”
“知栀姐每天起早贪黑地摆摊挣钱,给沈夫子做好吃的,帮他找书院的工作,就是为了让他不再去石场受苦!”
“你们凭什么说她?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
人群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乔知栀的眼睛。
沈墨不紧不慢地把衣服穿好,系上衣带,转过身,看着那个带头的大妈。
“看清楚了?”
大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
“你什么你?”陈婉宁擦了擦眼泪,上前一步,“你收了谁的好处,来这里**?说!”
“我、我没收好处,我就是、就是听别人说的……”
大妈的眼神又开始飘,一边退着,一边往大槐树那边瞟。
大槐树后面。
吴老三缩着脖子,踮着脚尖,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步一步地往巷子口挪。
他本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能成,没想到沈墨脱了衣服,背上那些伤居然不是鞭痕。
更没想到乔知栀那个小娘们儿居然敢当众发飙,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事情没办成,再待下去怕是要引火烧身。
他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要跑。
沈墨的余光一直锁着那棵大槐树。
他脚下一勾,一颗石子从地上弹起来,落在手心里。
手腕一抖,石子嗖地飞出去,精准地打在吴老三的腿弯上。
“哎哟!”
吴老三惨叫一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人群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沈墨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走到吴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瑞凤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冷意。
“吴老三。”
吴老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墨,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了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书院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乱来!”
沈墨没说话,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吴老三双脚离地,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放、放开我!救命啊!沈墨**了!**了!”
沈墨把他往人群中间一扔,吴老三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石板上,磕出一嘴血。
他趴在地上,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喊。
“你、你敢打我!我要去衙门告你!”
“告我?”
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不大,只有吴老三一个人能听见。
“你花钱雇人来书院**,妨碍授课,聚众滋事。要告,也是我先告你。”
吴老三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墨伸手,从他怀里掏出那个钱袋,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半贯钱没花完。
他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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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在吴老三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吴老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花钱收买张大娘,让她带头来书院**。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老三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指着那个大妈喊起来。
“是她!是她自己贪钱,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给了她点银子,让她帮我办点事,我不知道她要来书院**啊!”
那个大妈张大娘,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吴老三你放屁!明明是你找到我,说让我带人来书院闹,闹得越大越好,事成之后给我二两银子!你现在想赖账?”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别血口喷人!”
“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当众吵了起来,互相推卸责任,吵得不可开交。
围观的人群看着这场闹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厌恶。
“原来是收了钱的……”
“真不要脸,为了几两银子就出来害人。”
“这种人以后离她远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卖了。”
张大娘听到这些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瞪了吴老三一眼,咬着牙挤开人群跑了。
吴老三见垫背的跑了,自己也爬不起来,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墨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低头看着他。
“周文渊的借据呢?”
吴老三愣了一下:“什、什么借据?”
沈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吴老三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翻了好一阵,抽出一张递过去。
“给、给你。”
沈墨接过借据,展开看了看。
五两银子,借期四个月,上面写着“一分利”,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密密麻麻的,什么“逾期罚息”“利滚利”之类的,加起来一算,连本带利要十六两。
沈墨把借据折好,收进袖子里。
“周文渊欠你的钱,连本带利,按大昭律规定的最高利息算,五两银子借四个月,应还六两。多出来的十两,你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