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川的脑子一片空白,半晌,对上对方带着笑意的眸子,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红着脸垂下眼帘,不敢再看纪雁行了,方才那一眼看得太直接,直接到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脸颊发烫。
可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实在太衬他了,平日里深色的纪雁行也好看,只是总带着几分冷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浅色的他,像是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干净又温柔的好看。
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姑娘哥儿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甚至大胆地想要上前搭讪的好看。
想到要是真的有哥儿姑娘们跟纪雁行搭讪,杜清川的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纪雁行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低声道:“平日因为工作需要,深色衣裳更方便些。”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少年,“但如果你喜欢这种风格,我以后多穿。”
杜清川却摇了摇头。
纪雁行一怔:“不是吗?”他分明看到,少年方才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杜清川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明明脸还红着,声音却软软地说:“不是喜欢这种风格。”
纪雁行的心忽地跳漏了一拍。
“只是……喜欢看你穿。”
少年这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直直撞进纪雁行的心口。
他心跳很快,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的少年,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染上眉梢,最后化在唇角,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已经想回去把整个衣柜的衣服全部换掉了。
杜清川看他一笑,更好看了,再次看呆了,反应过来后,又挪开了视线,但又止不住瞟了瞟。
不远处的胡璟阳默默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用气音对林玉熙说:“太腻歪了,没眼看。”
林玉熙用团扇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也用气音回:“那你倒是别看呀。”
范明远就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那个身着月白长袍、光芒四射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面红耳赤、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少年,忽然又什么都明白了。
他表情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的一见钟情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结束了。
范明远多看了少年两眼,接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胡璟阳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低声道:“璟阳兄,我先告辞了。”
胡璟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多问,只抱了抱拳:“好,改日得空,咱们再约。”
范明远点点头,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少年正红着脸,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年轻轻横了青年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看完了又躲,像只胆怯又好奇,但是被宠着的小兔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潇洒,没有回头。
待范明远离开,林玉熙笑着招呼伙计把纪云敏挑的衣裳包好,又嘱咐了送到云雁镖局的地址。
一行人出了成衣铺,继续在集市上闲逛。
年画、灯笼、爆竹……纪云敏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儿,在前面蹦蹦跳跳,看到什么都新鲜。
林玉熙和胡璟阳并肩而行,偶尔低语几句,偶尔相视一笑。
杜清川则被纪雁行护在身侧,走走停停,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只是眉眼间那抹淡淡的倦意,渐渐藏不住了。
纪雁行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又逛了一会儿,见杜清川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他才开口:“时候不早了,寻个地方歇歇,用些东西,然后便回去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纪雁行挑了家清净的酒楼,要了间雅间,几人用过晚膳,天色已近黄昏。
胡璟阳提前喊了马车,一辆辆驶来。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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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熙与胡璟阳依依惜别,那眼神里的不舍,比集市上最甜的糖还粘稠。
纪云敏拉着杜清川的袖子,小声说着“清川哥哥下次再一起玩”,满眼欢喜与不舍。
杜清川摸摸她的头,温声应着:“好,下次再一起。”轮到他上马车时,他站在车辕边,回头看向纪雁行。
夕阳的余晖落在那人身上,将他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天呐,明明还没有分开呢,心里却已经开始……有些不舍了。
他微微嘟起嘴,没有说话。
纪雁行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片温柔,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低的,带着哄孩子似的耐心:“该休息了,今日累坏了。”
杜清川摇摇头,想说自己不累,可眼皮却不争气地有些沉。
纪雁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声音又放柔了几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这话说得平常,却莫名让杜清川心头一暖,他这才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别,然后扶着车辕,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杜清川掀开一角,朝外望去,纪雁行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
夕阳下的那个人也格外好看。
马车渐行渐远,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满城的灯火与暮色之中。
这一别,年便来了。
整个林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灯笼挂满了廊檐,连院子里的老梅树都被系上了小小的红绸带。
最忙的,还是商户人家,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林家在景和府根基深厚,年节要走动的,可不只是亲戚那么简单,生意上的伙伴、官面上的交情、各个铺子里的掌柜伙计……
拜年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登门拜访的客人一拨接着一拨,往年这些事都是父亲和大哥林旭景在处理,杜清川只需安安稳稳当他的“小公子”就好。
可今年却是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