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皎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在晏长临的掌心轻挠。
杀伤力不大,甚至酥酥麻麻的。
晏长临捂着桑皎的眼睛,硬生生等到那段恐怖的剧情过去,才松开手。
短短三分钟,度秒如年。
桑皎感觉被捂住的不仅是眼睛,还有他对晏长临的信任。
每当他决定积极而不失优雅地进行暗示,对方总能找出一个全新的角度,化身冷酷无情的喷头,浇灭他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火。
……大监察官这个职业,是不是天生就跟他们魅魔八字不合啊?
桑皎百思不得其解。
他睫毛微垂,试图悄悄放下那只搭在晏长临腰上的手。
但S级异能者的感官实在敏锐,在抽离的下一秒,大掌就轻轻摁了上来,桑皎耳边响起晏长临低沉磁性的嗓音——
“桑桑,你可以抱着我看。”
“啊?”桑皎瞥了眼晏长临受伤的腹部,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万一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话说得矜持,然而他眼中异样的光芒顷刻间死灰复燃了。
就算现在开了个大口子,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八块腹肌。
以前桑皎每次摸的时候,那叫一个邦邦硬,手感好得不得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晏长临从来不肯让他多摸,今天受了伤,反而变得慷慨起来了。
难道是为了补偿他刚才没吃上豆腐的痛?
倒也不是不行。
桑皎抬起眼,仔细观察晏长临的表情,见对方没有说话便俯身贴近了些,他也试探着伸出手,“我真抱了?”
“来,”晏长临边说边将右胳膊塞进桑皎怀里,还很贴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你方便点。”
桑皎:……
早说是这种抱法的话,他不如去抱卧室里那个闲置的长条抱枕啊!
这也太欺负魅魔了吧?
“不用了,电影到了高.潮部分,估计后面没几个恐怖镜头了,抱着不太方便吃东西。”桑皎嘴角略显僵硬地撒开手,屁股往旁边挪了点距离。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投影,往嘴里连塞好几颗爆米花。
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直接送走的模样。
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晏长临不明所以,视线从桑皎身上收回,注意力第一次集中在电影画面上。
他不懂他的提议为什么会遭到拒绝,更不明白桑皎为什么情绪骤然变化。
察觉出妻子不喜欢那方面的事以后,他自认为已经很克制了,多余的需求都会在办公室、书房和卫生间里自行解决。
……刚刚那个反应,难道是代表着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都会反感了吗?
黑暗之中,晏长临不动声色地朝沙发后面坐了点,原本分开的双腿合拢,变成翘二郎腿的姿势。
他阖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移。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难受。
从他坐在房间里上药,伤口被桑皎发现开始,对方比平常更加温柔细致,一门心思地照顾他,跑前跑后的。
而他呢。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妻子的照顾,甚至生出了胜过往日千百倍的恶劣想法,只因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好听……
可那分明是因为心疼他,差点急哭了。
晏长临伸手掐了下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电影剧情恰好到了一个转折点,主角团正倒在地上鬼哭狼嚎,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内心有些烦躁。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就是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入口的食物越甜,越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刚好妻子弄了两桶爆米花,眼下还剩一大桶。
晏长临伸手去拿,却跟试图用爆米花撑死自己的桑皎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抱着截然不同的心思,视线交汇,指尖一瞬相碰,又猛然分离。
桑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要吃的话我再去拿,家里囤了蛮多的,没过期……可惜你经常加班,很少能在家休息,我赶稿的时候也没空看电影。”
听到这番话,晏长临的火气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深深的愧疚,“抱歉桑桑,是我不好。”
工作性质特殊,注定他没办法时刻陪伴在桑皎身边。
但晏长临没办法轻易辞职。
无论是这个家庭,还是这座城市,都是他必须肩负的责任,无法逃避,也难以两全。
“……我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才说的,就是正好想到了,随口感慨一句,重点是‘爆米花没过期’。”桑皎知道晏长临为什么道歉,但眨眼间就被这句话糊了满脸,也有点愣神。
他思忖了片刻,认真道:“老公,电影快看完了,但我不太想做饭——你陪我出去吃个午饭,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话虽如此,但在桑皎心里,最介意的其实不是对方让他独守空房这件事。
而是他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对于魅魔来说,这简直太憋屈了!
桑皎气得想吐血,决定暂时放弃幻想,用物理性质的米饭来填补自己的伤痛,就算效果不好,也聊胜于无。
晏长临不知道桑皎的小心思,爽快地应了声“好”。
///
晏长临战损,开车的重任落到了桑皎头上。
他搜了下“受伤不能吃什么”,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才导航了一家装修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厅。
大约半小时后,两个人顺利抵达淞苑。
桑皎下车锁门,绕了小半圈,想去扶晏长临。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自然地搭上胳膊再用力,就见对方顿住脚步,侧身伸来一只左手,精准扣住了他的腕骨,指尖朝下滑。
——毫不意外的十指相扣。
“万一被你的同事们撞见了……”桑皎欲言又止,言语间暗含着担忧。
异能局上上下下千余人,说不定就有同样在今天调休的。
如果他们看到受伤的晏长临跑出来吃饭,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就算他是自由职业者,也听说过那些职场里的弯弯绕绕。
在外不比家里,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桑皎蜷起指尖,摩挲晏长临的指关节,骨骼分明,他又舍不得放手了。
“合理休假,合法夫妻。”晏长临眉梢轻挑,没给桑皎撒手的机会。
他举起两只交叠的手,同款钻戒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中熠熠闪烁,“谁想看的话,那就一次性看个够。”
没想到能从晏长临这张比钢筋还硬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桑皎有些不知所措,幸好黑色短发遮住了他发烫的耳尖,“……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去吃饭。”
晏长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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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电梯,服务员热情地上前迎接。
离包间还有一定距离,桑皎牵着晏长临的手,边走边说:“这家餐厅是我朋友推荐的,据说他们家特色菜都挺清淡,有利于伤口恢复,甜品也蛮不错的。”
晏长临听完,若无其事地开口:“桑桑,这又是你的哪位朋友?”
“……就是我的一位大学室友呀,”桑皎支支吾吾,光挑能见人的真话说,“叫冯易序,不知道我跟你提过没有。”
提到冯易序,他就会联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礼物,以及那篇最近阅读的、含战损元素的小h文……
心虚。
大写的心虚。
“没有,”晏长临的语调毫无起伏,但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给你送深v露背礼服的那位?”
服务员在一旁站着,笑眯眯的。
桑皎赶紧拉着晏长临坐下,“对哈哈哎呀不要提他了——我们来点菜吧老公,饿死了。”
精致的菜单一页页翻过,桑皎和晏长临很快就点好菜。
服务员走出包间,气氛陡然安静,双方默契地没再提刚才那段小插曲。
桑皎绞尽脑汁,思考该找个什么新话题,结果听到了“叩叩”的敲门声。
“……小皎哥哥?”门没关,人声由远及近,语气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你啊小皎哥哥,好巧,你和大监察官也出来吃饭?”
桑皎抬头一看,也感到意外。
嚯。
照片上的190黑皮男大……不对,是桑雨恬和他的新任男朋友。
“中午好。”桑皎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微微一笑,又朝着黑皮男大颔首致意。
他弯下腰,戳戳晏长临的软肉,扭头小声介绍道:“桑雨恬,我远房表弟。”
“高的那个是他对象。”
晏长临坐着,眼神扫过两个人,慢条斯理地打招呼,“你们好。”
不知道是大监察官凶名在外,还是桑雨恬提过,黑皮男大瞬间看起来没照片上这么开朗了。
他挠了挠头,喊道:“两位哥哥好。”
“大监察官好,久仰大名!”桑雨恬凑上前来,想跟桑皎咬耳朵。
但由于晏长临的视线极具压迫感,他最终只能小声夸赞道:“小皎哥哥,你好厉害呀,大监察官都愿意跟你来外面玩。”
“玩”字咬得很重。
是身为魅魔心照不宣的内容。
“雨恬!”桑皎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用余光偷瞄晏长临的反应。
但对方不露声色,说不清有没有听到,“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们在隔壁开一桌?”
桑雨恬偶尔会跟家里闹别扭,停卡时问他借过一两次钱。
现在提起,仅仅是为了堵住那张嘴。
“不用不用,谢谢小皎哥哥,我们吃得可饱了,正准备走呢。”桑雨恬以为桑皎没接收到信号,疯狂眨眼。
他压低了嗓音,用魅魔语说:“我看到了,大监察官上半身就套了件西装,腹肌那里缠的全是绷带,还有血诶……”
“你们在搞战损play,对不对?”
不。
别说哪门子play了,他连亲都没亲上几口,还跟蜻蜓点水似的。
看电影时简直如坐针毡。
但这一点怎么能让从小到大都崇拜他的桑雨恬知道呢?
“对,没错。”桑皎扯了扯唇角,硬着头皮道:“我玩得超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