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厉戎进了俱乐部，晴雪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还好，她已经找到了接近他的方式。
晴雪在二楼拿着望远镜，观察柳老板和厉少帅。
今天的柳老板像一枝兰花，静静地做厉戎的点缀，既静且美。
他面面俱到地替厉戎查漏补缺，接待那些政府官员和买办，时不时垫一下场，不让任何一个人的话落在地上。
她眯着眼看柳老板陪着厉戎，时不时衬几句话，越看越庆幸。
还好当初没选这条路。
有柳老板珠玉在前，她怕不是要被比成鱼眼睛了。
这人物，真若他演的洛神一般，觑见他在滚滚红尘中打滚，有种仙子坠凡尘的悖逆感。
晴雪放下手中小巧的望远镜，回眸看向榻上的人——
周公子。
刚才她已经为他烧好了烟泡，如今他正半倚靠在迎枕上，吞云吐雾，醉生梦死。
晴雪挥散了自己面前的烟雾，把窗户开了条缝给自己透气。
这等烟气闻多了，自己也会染上的，那可不行。
周公子烧的，是一两黄金一两烟的鸦片膏子，和小老百姓用的烟土可不一样，纯度高，抽着舒坦，上瘾也快。
要是抽不上，浑身就和蚂蚁爬一样，涕泪齐下，痛苦万分。
而且，用惯了这种高端的，就用不了低端货了。
周老翰林家是清贵，可才有几个钱？能供得起他这么挥霍？
而且，周公子是个软骨头的糊涂人，他敢和他爹说么？
拿下这么个东西，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现在给自己的身份可不是舞女，而是书寓女郎——比舞女更清贵些，也更多些才华，明面上标榜着卖艺不卖身，还能攒些文局。
虽实际上还是“妓”，也是顶一层的“雅妓”，比像货物一样被挑拣的舞女高级许多。
这也是她能当“伴儿”，陪着周公子进出华北俱乐部的原因。
如果能让周公子在厉戎手下谋一个文吏的职位，能出入少帅府，哪怕只是前院的两栋办公楼……或者直接让周公子和少帅聊两句怎么样？到时候就能以文会的名义邀请少帅来做客，也不知他会不会来……
不如双线并行，让周公子去厉戎面前自荐，以谋职位，也让她在厉戎面前留个印象，以便下次投递请柬。
少帅府前院有两座工字型的三层小楼，是外围文职人员的办公楼，而少帅的办公楼在东跨院后的勤政楼，那里才是真正的军机要地。
而少帅和内部人员开会则在东跨院的大会议厅，最关键的情报都在这里。
……先进入前院的办公楼，再说以后吧。
“周爷，今儿可是有个好机会，少帅可是来这儿谈事儿呢。等明儿您醒了烟，少帅醒了酒，咱们去找少帅吃杯茶，也好给你谋个出路，怎么样？老爷若是得知您有了正经营生，想必也是要高看你一眼的。”
待到一泡烟抽完，晴雪轻轻一撩衣摆，依偎到周公子身旁，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胸口的玻璃扣子，柔声细语道：
“您也是有大志向的人，定然是不愿意每日无所事事的。若是投了少帅，也算个好前程不是？”
她的声音又柔又媚，眼波如水，从周少爷身上一撩而过，那话直往他心里钻。
周少爷朦胧着眼睛，把她往怀里一搂，含混道：
“还是你最懂我……明儿我就去见少帅……放心，等我混出头了，就让你做我的侧夫人……”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晴雪依偎在周少爷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冰冷。
等到次日，晴雪小意温存，将周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只觉得自己从未遇到过如此善解人意的女人。
收拾齐整，周少爷有些忐忑：
“只是不知少帅几时起，我该用何理由拜访少帅？哎呀呀，真是愁人。”
晴雪善解人意道：
“我在这里还有几个熟人，大爷且等我打听一下。若说借口，我那里还有一饼桂花普洱，便邀少帅和柳老板品一品如何？”
周少爷喜出望外：“好妹妹！世上谁闻花解语，如今竟见解语花！若此事能成，你便是我的恩人，我必会好好待你！”
晴雪掩口而笑，媚眼如丝：“周大爷这是哪里话来？只望日后有了好东西，您莫要忘了我才是。”
“好说，好说！”
她像一只蝴蝶翩然而去，徒留周少爷又紧张又喜悦地在屋中等待。
晴雪熟门熟路地敲响了一扇门。
“少帅那边起了么？”
“起了，刚叫了早餐。”
“送帖子和他们约个下午茶，就说周公子新得了一饼两年陈桂花普洱，请两位品鉴。”
“要是少帅不答应怎么办？”
“先试一次，如果行不通就再想办法。我还和毓王爷有些交情，可以让他用献宝的名义约见少帅，以求投靠——他现在可急需一个靠山呢。”
“知道了，这就去。”
帖子很快送到了柳清晏手里。
之所以接帖子的是他，是因为厉戎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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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现在还在里间洗澡。
他关上门，翻开帖子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蹙，把帖子往桌上一撂，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想事儿。
过了一会儿，厉戎从浴室里擦着头发走出来，见他这样，笑道：
“怎么了？又有谁惹到我们柳老板了？”
柳清晏一抬下巴，示意桌上的帖子：
“周老翰林家的公子给咱递帖子了，要请咱们喝下午茶。”
厉戎诧异道：
“这也值得你操心？不想见就不见得了。要是他爹我还看重点，这小子就一糊涂东西，我尚且不放在眼里。”
柳清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说了，他是个糊涂东西——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囊膪货，哪里来的胆子给你下帖？”
厉戎将眼睛微微一眯：“你这话说的在理。他爹给我递帖子尚且正常，他——居然敢来给我递帖子？上次严查的时候，他不过沾了个边就快吓尿了，被他爹拖着来我面前告罪，这次倒敢请我喝茶？”
轻笑一声，柳清晏伸手点了点帖子：“他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呐，只不过不知道，是人还是鬼了。”
厉戎拿着那张帖子，掂了掂：“只怕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去不去？”
柳清晏哼道：“照我看，自然要将计就计，咱就去它一遭！”
厉戎瞧着柳清晏这神气的样子，忽而噗地一笑，将人往怀里一搂。
他的脸埋在柳清晏颈窝，像大狗一样蹭了蹭，在柳清晏的锁骨上留下一个吻痕。
柳清晏单薄的身体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薄薄的肋骨，细细的腰，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瘦成这个样子，还操这么多的心，合该让我把你喂胖些。”
柳清晏没好气地推了推他的肩：
“这腰我缠了十几年！让你喂胖了还了得？要是胖起来连个卧鱼都下不去，我还上个什么台？”
“还是太瘦，多少要吃胖些，不然脸瘦了，贴上片子就是细细一条，也不好看。”
柳清晏叹一口气：
“我脸上有肉呢，打小儿就先胖脸，再吃双下巴出来了，那真不成。不过这段时间练洛神，实是瘦了十来斤，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去你那儿好好休息几天——别说我了，你这个帖子，接不接？”
厉戎轻松地耸了耸肩：
“接啊，既然都觉出了不对，那自然要看看他们打什么牌。现在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但要是探出底来，情况就反过来了。一会儿回个帖子，订个茶室，下午咱们会一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