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集‖百万巨作《残梦诡影·印度恐怖小说合集》
越往深山腹地走,周遭的黑暗便越发黏稠,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的泥沼,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四周那些扭曲的树木像是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枯手,死死地抓挠着我们的衣角,耳边除了我们粗重的喘息声,便只剩下那种如影随形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神经上,震得我气血翻涌。
爷爷走在前面,他的步伐虽然依旧稳健,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那盏早就熄灭的马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突然,爷爷的身形猛地一顿,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我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可就在我的手触碰到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爷爷的身体竟然冷得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石头。
我猛地抬起头,借着前方不知从何处透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磷光,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在我们正前方,原本应该是山壁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扇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巨门,那门面上布满了铜绿和暗红色的血污,无数条粗如儿臂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死死地将巨门缠绕、拉扯,那些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幽光。
而在巨门的正中央,雕刻着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双眼紧闭,可它的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仿佛它不是在沉睡,而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狂喜。爷爷死死地盯着那张巨脸,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缓缓松开手中的马灯,任由它掉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悲凉,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娃子,咱们……到了。”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半脸令牌,又抬头看向巨门上那张巨大的脸,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这巨门上雕刻的脸,竟然和我手中令牌上的半张脸,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那沉闷的心跳声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咚!咚!咚!仿佛有什么极其庞大的怪物正在门的背后疯狂地撞击着,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大山为之震颤,那些缠绕在门上的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门缝里,开始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雾气。爷爷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我推到了巨门之下,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死死地抵住了那扇正在微微颤动的青铜门。
他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我嘶吼:“娃子!把令牌按上去!快!用你的血,把门重新锁死!”我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知道爷爷在干什么,他在用自己的命,为我争取最后的时间。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举起手中的饮血刃,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我咬紧牙关,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死死地按在了巨门上那张巨大人脸的眉心处。
同时将半脸令牌狠狠地嵌入了门上的凹槽之中,就在令牌与巨门完美契合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庞大、古老、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地倒灌进我的身体。我仿佛听到了千万人的哀嚎,看到了无数尸山血海的幻象,我的灵魂像是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又在瞬间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直达灵魂深处,我仰起头,想要发出一声惨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鲜血顺着门面上的纹路疯狂流淌,那些暗红色的血线像是活过来的毒蛇,迅速爬满了整扇青铜巨门。门背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微弱,那股试图冲破封印的怨毒力量,在我的鲜血和令牌的双重镇压下,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甘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凄厉长啸,随后,一切归于死寂。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呕吐着,吐出来的全是带着腥臭味的黑血。
爷爷也瘫倒在了我的身边,他原本花白的头发,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变成了枯槁的雪白,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样深,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脸,可手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不舍,有释然,最后,全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爷爷走了,在这个距离那扇该死的门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他用自己的命,换回了这片土地的安宁,也换回了我的命。我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爷爷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青铜门面上,我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股撕心裂肺的悲痛在胸腔里疯狂翻滚。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是陈家最后的执刃人,我必须活下去。
我撑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爷爷的遗体背在了背上,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压在我的肩上,却重得像是一座山。我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重新被封印的青铜巨门,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身后的深山里,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位守门了一辈子的老人送行。
我知道,属于爷爷的时代结束了,而属于我的、真正残酷的修行,才刚刚开始。这扇门虽然被重新锁死,但我知道,只要我活着一天,这扇门就永远不会再被打开,因为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我就是这扇门,我就是这镇渊的锁,哪怕前路再无光明,我也要用自己的血,为这片土地,守出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