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这一刻终于搞懂了。
她们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定义的“非正常”被彻底否定，变成了理应如此的“正常”。
而他的“正常”，反倒成了格格不入的病态与疯狂。
与此同时。
一阵阵低沉沙哑的嘶吼从废墟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机械重复的伪人，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纷纷围了过来。
一圈、两圈、三圈。
越来越多的伪人聚集过来。
它们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用一双死寂的黑色眼眸盯着他。
唐糖见此情景，脸色愈发着急，声音带着慌乱：“哥哥，你的污染已经快压不住了。”
“不要再抗拒了，跟我走好不好。”
“我带你去恒安中学治疗，温祈姐姐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在她们所有人的认知里，苏鸣病了，病的很严重。
余梦念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眸已经没了半分温情，只剩下决绝与悲伤。
“苏鸣，若你再执意抗拒，我只能...”她停顿了一秒，再开口时，语气冷的像寒冰刺骨：“杀了你。”
“沈婉瑜已经因为你而死了。”
一旁的陈知微虚影渐渐凝实，原本通透的身躯泛起一层细密的水光。
她之前满是疑惑的眸子，此时变的沉重。
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她认真记录着：“污染源能量持续涌动，污染深入灵魂层级，畸变体认知出现强烈扭曲。”
“疑似污染源即将爆发征兆，若持续放任，污染源将彻底失控，后果不可逆。”
她和往常一样，不断记录着她的所见所闻。
对陈知微、余梦念她们而言，她们是背负救世使命的守护者。
哪怕苏鸣是她们曾经最亲近、最在意的人，若无法镇压控制，就必须清除。
记录完，陈知微抬头认真说道，声音甚至带了些恳求：“苏鸣，相信我们好吗？”
“我们不会害你的。”
“你只是生病了。”
说罢，陈知微环顾四周聚集过来的伪人，厉声喊道：“全部后退。”
“苏鸣的事件，由我们来负责。”
“小赵、小林，立刻带队疏散周边普通民众。”
“其余觉醒者，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擅自出手。”
说罢，她看了一眼余梦念。
余梦念手里的长剑猛的一挥，一道剑气以弧形的轨迹横扫，最终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圆圈。
圈内，是苏鸣、余梦念、陈知微、唐糖。
圈外，是那些发出阵阵低吼的伪人。
苏鸣看着眼前满是担忧的唐糖，神色决绝的余梦念，蓄势待发的陈知微。
四周是步步紧逼，嘶吼不止的伪人。
他终于明白沈婉瑜当时的绝望与解脱。
没有完全沦陷的沈婉瑜看清了真相，也看明白了真正发生畸变的不是苏鸣，而是她们所有人。
当世间的一切开始颠倒是非。
当所有亲近之人的认知全然扭曲错位。
清醒，便不再是恩赐，而是最残忍的酷刑。
就和唐糖刚刚喊得那般：“清醒，才是最疯狂的产物。”
没错。
大家都很疯狂。
大家都很清醒。
苏鸣叹息一声，他对着唐糖招手：“糖糖，我需要你，你会帮我吗？”
在没有好感度强行绑定的影响下。
唐糖是唯一一个“普通女孩”，也是唯一一个会爱上苏鸣的人。
除了她外。
不管是温祈、陈知微，还是余梦念、沈婉瑜，爱上苏鸣的几率都很小很小。
就算她们爱上苏鸣，也不会毫无保留的奔赴他。
因为，她们太优秀了。
苏鸣已经察觉到了。
沈婉瑜选择死，那是因为她一旦沉沦，可能会做出和陈知微、余梦念一样的举动。
真正有可能在这种“清醒”中，依旧甘愿跟着苏鸣的，只有唐糖。
她的年龄最小，心思最单纯，善恶喜怒皆流于表面，不懂权衡利弊，不分苍生大局。
她的世界简单又直白：只分好坏，只论亲疏，只凭心意。
即便全世界都将自己视作畸变怪物。
即便所有人都对他满怀敌意。
可唐糖的眼底，从未生出半分真正的恨意与杀意，只有心疼。
果不其然，唐糖脸色出现纠结和挣扎。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的看着苏鸣，轻声询问道。
“哥哥，你会跟我去恒安中学吗？”
苏鸣点头：“会的，但不是现在。”
在长达三秒钟的思考中，她向前走了一步。
而这一步，就代表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陈知微在旁边喊道：“唐糖，苏鸣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他会伤害你，甚至会杀了你。”
“别忘了，沈婉瑜就是他杀死的。”
唐糖回眸摇头：“知微姐姐，哥哥只是生病了。”
“我会劝哥哥去恒安中学治疗的。”
“可如果，你们想过吗？”她眼眶发红：“如果哥哥治不好了？”
“你们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哥哥。”
“我不答应。”
唐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哥哥是我未来的夫君，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你们总说我小，说我想法太单纯，不懂世事险恶。”
“我知道，和你们比起来，我很普通，很渺小，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只是…心疼哥哥。”
“哥哥这样清醒的看着全世界颠倒，才是最痛苦的。”
“对不起。”
她弯腰鞠躬，转身，不带丝毫犹豫，直接扑进苏鸣怀里。
哪怕在她的眼中，此时的苏鸣是一座臃肿的肉山，是人人恐惧的污染源。
但在她眼里，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只是生病了。
就像是曾经她天真的说：“唐糖不会跑。”
“就像是爸爸妈妈一样，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这是属于小孩子的思维，也是属于她们独有的天真。
唐糖不止一次说：“我心疼哥哥。”
她真的只是心疼苏鸣。
从头到尾都没思考过，苏鸣不死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更是没想过，若苏鸣治不好，她要不要杀掉苏鸣。
对小孩子而言。
生病就去医院。
哪怕她的认知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思维依旧单纯。
苏鸣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伸手稳稳抱住扑进怀里的唐糖。
他很开心。
哪怕这个世界全都疯了。
依旧有人奋不顾身的选择自己。
而这，就够了。
抬头，他望向沉默的余梦念、陈知微两人。
“想杀我，尽管来。”
话落，他抱着唐糖，身形一晃，骤然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苏鸣并没有试图告诉她们，认知真正扭曲的是你们。
因为说了也没用。
不会有人相信的。
就像是全世界都认为你是疯子，可在你眼中，除了你之外，全世界的人都疯了。
那么，从宏观来看，是你一个人疯了的几率高，还是全世界人疯了的几率高？
或许，这就是疯子看待世界的眼光。
只不过。
最恐怖的是。
寻常的疯子，活在正常的世界里，所以他的疯狂是真的疯狂。
而苏鸣生活在一个全是非正常的世界，他的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深入地底后，唐糖紧紧抱着苏鸣的脖子，全身微颤，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蓝星地下的黑暗目前还没有被地表的黑暗侵蚀，它属于最正常的黑暗。
可唐糖为什么这么害怕。
苏鸣将唐糖抱在怀里问道：“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唐糖声音颤抖，带着压不住的恐惧：“肉。”
“到处都是肉、肠子、骨头。”
在唐糖眼中，这种最正常的黑暗，反而呈现出一种恐怖狰狞的模样，宛如森罗地狱。
苏鸣认真的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
“这才是真正的黑暗，认知发生畸变的是你们，不是我？”
“你信吗？”
唐糖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后，带着颤抖的声线点头：“哥哥，我信。”
苏鸣翻了个大白眼。
从她说话的声线，他就知道唐糖不相，说信只是偏爱与迁就。
“不管你信不信。”苏鸣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趁我不注意对我出手。”
“我暂时不去恒安中学。”
“等时间到了，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恒安中学。”
唐糖连忙用力点头，然后把怀里的小熊往衣服里藏了藏。
刚刚苏鸣已经察觉到了。
唐糖是真的想带自己去恒安中学治病，而这也是她唯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