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驭竹马来,意欲纳青梅。允炆与阿羡相识于幼时,相助相护,一晃十余年。阿羡现已及笄,今正式求娶宋家女,迎为朱家妇,望与卿能够结为伉俪。若得阿羡垂青,回去便禀明父皇、母后,请旨赐婚,纳吉请期。允炆愿以余生为聘,许卿一世安稳,来日无论顺应即位,还是踏遍河山,此生唯卿一人,绝不负卿。”
宋羡一脸茫然,看着朱简辞不同于往日孤冷,字句铿锵却温润如玉,一时有些恍惚。加之听到如此郑重的告白,渐露出懵懂之色。
“你要娶我?”宋羡语气迟疑,又透着不确定。
“你可愿意?”朱简辞目光灼灼透着殷切。
宋羡的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可不知为何,此时却张不开嘴。肩膀上是朱简辞掌心的温度,灼烫的宋羡面色微热。
敲门声响起,宋羡如梦初醒的挣脱肩膀上的桎梏,奔至桌边,撞歪了椅子,又把椅子扶正坐下,胡乱扶稳摇晃的步摇。
朱简辞含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徐徐走到她身边坐下。
孙春阳带着店小二,把点心、茶果、汤品一一摆放好,亲自介绍后,方退出关好门。
宋羡抓起杯子,给自己倒上一大杯蜜饯金橙子茶,一饮而尽后,定定的看着满桌的点心、水果。
朱简辞捻起一块伦教糕递到宋羡手里,又拿起一粒葡萄剥起来,思量着如何给宋羡吃上一颗定心丸。
“你……”
“我同意了!”
剥了一半的葡萄掉落在地,朱简辞猛然转身面向宋羡而坐,睫毛轻颤着把宋羡的手握在手里。
宋羡大力抽回自己的手,用朱简辞月白的衫袍擦拭手上的葡萄汁。
“你刚刚说的踏遍山河是何意?我们可以离开京城?”宋羡歪头看着朱简辞,眨巴着眼睛问道。
“那是阿羡心之所向?”朱简辞神色略显复杂。
“嗯,若是可以当然是最好的,若不能,我也会努力适应。”宋羡神色变幻,最终眼底渐亮。
朱简辞本无意于皇位,然而他终究心系黎民。
汉文宗朱帧在位三十五载,已有十年不上朝。朝臣奏章如雪片般递上去,却被他通通压进箱底,不回应不处理。朝臣的激愤如同拳头砸在棉花上,最后屈服的屈服,请辞的请辞。
地方官员严重空缺,却多少年无官员补进,有些衙门甚至只有三五个人。
朱简辞有心改变眼前的批红局面,奈何朱桢一心想要传位给三皇子,并不允许他过多涉政。更恨有遗诏制约、太后压制、群臣反对,多年来都无法如愿。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最难念的经还要数老朱家。
朱简辞太子之位本就摇摇欲坠,更何况他还隐藏一个足以让他万劫难复的秘密。如此说来,若他放得下黎民,或者有朝一日秘密公诸于世,他也更愿意同宋羡一起畅游河山。
朱简辞无声叹息,拿起手巾把儿替宋羡擦干净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上的污渍。
“如今我无法允诺于你,即便将来你要居于宫中,我也定会在礼法之内,尽量让你活得自在。”朱简辞一脸真诚。
“那就足矣!”宋羡咽下糕点,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又拍了拍衣襟起身要走:“我吃饱了,现在就回去和阿爹阿娘商量去,走了!”
“等等!”朱简辞一把拉住宋羡,站起来用她入怀。
求娶过于顺利,以至于惊喜还未冲将上来,却在体内奔走相告。
朱简辞抱紧宋羡,以怀里的香软触感,来印证惊喜的真实:“阿羡,我甚是欢喜!”
宋羡伏在朱简辞肩头,看到窗外锦鲤相偕,尾过波转,影不离,波双漾。
“我亦欢喜,你先放我回家,告知阿爹娘。”这会儿宋羡心里是急的。
前几日时还对她冷语相加、避之不及,今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急不可耐的求娶,示弱珍宝的抱着。
宋羡甚至偷偷咬了舌头数次,都疼得很。即便如此,她也急着回家准备待嫁事宜,可耽误不得,万一哪天他又变回那个冰冷的朱简辞,岂不是出嫁无望了。
朱简辞宠溺的放开她,冰凉的唇落在额头上,鼻尖上,最后落于唇间,留下自己的痕迹后,方才拍拍她的头。
“我有事与雍明商议,你先回府等我消息。”
宋羡涨红了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扭头跑出去。
朱简辞起身,关上了三面窗,隔离了窗外的鲤绵意趣,收起眼底的柔光,一如以往般清冷的坐在桌前。
宋羡直到回到自家马车上,脸上的红晕还久久散不去。
妖刀看着自家姑娘的满脸娇羞,饶是刚刚并不在房里,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轻叹着递过一盏茶到宋羡手中。
“大姑娘可是忘了,将军今早还在府上拍桌子呢?”妖刀看似不经意的提醒道。
“有吗?今早那桌子,拍的又不是朱简辞,那不是因为李府的郎君没看上我吗?”宋羡喝尽盏中茶,眼睛转了两圈。
“即便拍的不是殿下,可是姑娘如今的境遇,和殿下也脱不开干系的!”妖刀满脸的怒其不争。
“以后不会了,朱简辞要娶了我了!”宋羡把茶盏递给妖刀,示意再来一杯。不知为何,今日异常的热,异常的渴。
“您向殿下表明心意了?殿下居然同意了?”妖刀接过茶盏愣在那里。
“什么叫作殿下居然同意了?是你家姑娘我同意嫁给他了,他欢喜的不得了。”宋羡瞪了妖刀一眼,轻抬下巴,示意她为自己倒茶。
“姑娘,这里就咱俩,用不着顾及那么多。您和奴婢说实话,究竟是如何说服殿下的?”妖刀眯起一双葡萄眼,双肘撑着双膝,饶有兴致的等着听故事。
宋羡忿忿的抢过妖刀手里的茶盏,探过身子自己倒上茶:“你就如此看不起你家姑娘?真的就是朱简辞求娶于我,不过你家姑娘也着实没出息,并未推脱就答应了。”
说完小口的喝了一口,方才察觉出今日的茶略有苦涩,回味有甘。
妖刀直直的注视宋羡许久,看着她的神态,终于相信所言非虚:“殿下今日可是病着?发热了?”
宋羡一个刀眼飞过去:“你家姑娘如此不堪?”
“不不不,不是,殿下终于有眼光一次了!可是,将军还气着呢,你要如何同他说?”妖刀说着,已经泪眼汪汪了,她着实是为自家姑娘高兴。
她比宋将军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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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了解宋羡,虽然整日里一副大咧咧的样子,每次被朱简辞冷落了甚至斥责了,也是不甚在意的该干嘛干嘛,其实妖刀知道,宋羡很是难过,只是,她的难过从来不曾摆在明面上。
“吁……”马车猝不及防的停下来,茶盏中溢出的茶泼在了裙摆上。
宋羡面上未显任何的不悦,徒然想起起与朱简辞在马车上,撞在一起后二人的肆意妄为,思及至此,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透过窗子,看到高马扬蹄嘶鸣,穿过飞扬的尘土,瞧见李三七黑色圆领襽衫衣衫袂袂,头上红色长带飘扬,却是绷着一张脸。
她面色的焦急是宋羡从未见到过的,不由心里一紧,从马车里迎了出去,妖刀小脸微沉的跟出去。
“三七,出了何事。”宋羡惊觉到自己的声音轻颤。
“阿羡,先跟我走!”一声清亮的口哨,赤霄跑到马车旁。
与此同时,李三七向妖刀伸出手,一把将其拉到马上,调转缰绳朝城外方向跑去。
宋羡心如擂鼓,犹疑着朝将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飞身上马,跟上了李三七。
马蹄踏地,一声声践踏在宋羡的心上,从白日到日落。
一路向北,李三七并未走官道,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夜幕中有清寒的雾气,在路边的树林里宛如轻纱。
李三七勒缰停马,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宋羡,转进树林,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下马,接过妖刀,系好马缰。
“李三七,你倒是说话啊!”妖刀紧张到五官紧皱在一起。
李三七未语,满目忧色的看着宋羡飞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三七,究竟出了何事,我们要去哪?我阿爹阿娘呢?”宋羡抓住她的手臂,顿时手臂传来了痛感。
“阿羡,将军府出事了,将军和夫人被抓走了,说是将军通敌叛国,我爹让找到你先带你走。”
说完,李三七握住宋羡的手,是安抚,亦是防备。
果不其然,宋羡听完转身就要上马:“通敌叛国?怎么可能!我阿爹志虑忠纯,一心效国,通的哪门子敌?哪个王八蛋污蔑我爹?不行,我要回去替我爹申冤、讨个公道!”
妖刀也瞪圆了双目,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他们抓走了将军和夫人?夫人风寒未愈,怎么受得了牢狱之苦?”
闻言,李三七瞪了一眼妖刀,而宋羡却更为焦急的挣脱。
“你放开我!我得回去救他们!”
“你现在回去无非是自投罗网,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你也被抓入狱,谁能替他们申冤,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全自己,徐徐图之,才能救他们出来!”
李三七双手紧紧拖住牛犊般的宋羡,苦口婆心,可是此时的宋羡根本听不进去一点。
耳边是妖刀的嚎啕大哭声,伴着风吹树叶浪涛般的低鸣。
“怎么说抓起来就抓起来,不要说阿爹多年的战功赫赫,就算是要抓起来,总要有证据吧!空口白牙的就抓走了?”宋羡依然无法相信,自己的阿爹只是脾气不好,最多是拍断几张桌子,哪里会做出卖国之事?
“可是,人证物证俱在。”李三七眼睛微红,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