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简辞咬紧牙关,尽量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可是脸色瞬间青白,且渗出细密的汗水,因为忍痛,眼底已经发红了。
宋羡很快就发现了朱简辞的反常:“殿下哪里不适?”
“并无不适,宋娘子想要什么彩头。”朱简辞声音如常,漠然以对。
宋羡早已习惯了他的忽冷忽热,更何况,她现在更在意的是他哪里不适。
“你都这般模样了,怎么可能无不适?要不要喊太医?”宋羡有点急了,拿出帕子,踮起脚去帮他擦额上的汗,尾音也不觉提高了些许。
不明所以的众人好奇地向他们这边张望。
朱简辞细密的汗已经凝聚成珠,阔袖下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感觉到朱简衡毒蛇一样的视线,朱简辞用折扇打掉宋羡慌乱忙活的手。
“啪!”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
“宋娘子,敢问你今年多少岁了,可否知道自己已然不是孩童了。男女大防,礼不亲授,可还懂得?”朱简辞脸色铁青的严辞呵斥后,拂袖愤然离去。
宋羡的垂目看着地上的帕子,视线回转又呆望朱简辞绷直的背影。
皇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汇聚成不忍。吩咐了掌事宫女速寻国师去东宫,然后朝呆愣在原地的宋羡招手。
宋羡如坠云雾,虽然从小到大没少被朱简辞呵斥,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的严声厉斥还是第一次,微张的嘴久久合不上,兀自沉浸在茫然中。
直到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棋音过来搀扶她,方跟着木然地走过去。
就连皇后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一根玉簪,钗在了她的头上都浑然不见,更未谢恩。
至于朱简衡眼中的复杂,曹贵妃面上的得意,一众贵女明晃的嘲讽,她全然未见,其实也并不在意。
她不在意,宋家在意,准确说,是心疼。
不出半日,关于宋羡不知廉耻的惹怒太子,毫无规矩不知谢恩的传闻,添油加醋地传遍京野。
护犊子的宋雷霆拍断了案牍,坐在将军府内,隔空怒骂朱简辞小一个时辰。
而宋夫人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老宋和气焰全无的小宋,突然意识到女儿家大了,是非自然就多了,不能再任由着她性子来了。
瞧,全都想起来来了。
朱简辞笑着又向前移动了些。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朱羡适时为自己解围。后来,母后也是责备了自己的。
人家宋娘子的时机赶得刚刚好,怎么能如此落她面子呢?
换作现在,朱简辞定然是不会的。
“那日是我不对,还请宋娘子原谅则个,给宋娘子赔不是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宋羡惦记的那柄折扇。
宋羡并未接折扇,也并未闪躲。而是略向前探探身子,注视着朱简辞: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更不像他做出来的事。这里面有蹊跷。
他可从未与自己陪过不是,即便从前是一个巴掌一个枣的,那也是差人来送枣。何尝如现在这般,巴巴的捧在手心上,送到自己面前。
宋羡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覆在朱简辞的额头上:没发烧啊,好着呢。
朱简辞感觉到她指腹上薄茧的暖意,传遍全身,凝聚在心里,一点点融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让开让开!”
突然传来车夫焦急的呼喊,马车紧急躲闪,大力的左晃右摆。
尽在咫尺,相对而视的两个人,毫无防备的撞了个满怀。宋羡微张的唇,扫过朱简辞的脸颊时,而露出的尖锐虎牙,则划过白皙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我,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唇齿间的腥甜,让宋羡有一丝慌张,怎么还见血了呢?
颈间传来的微痛感,以及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对不住,瞬间让朱简辞想起,在暗渠下,那只突然从自己怀里跳起来,蹦哒着喊抽筋了的小兔子,蹦跳后,居然又作势要躺回来?
思及至此,嘴角不觉弯起了弧度。
似乎,自己欠她点什么。如是想着,如是做了。
朱简辞按住正要退回去的宋羡后脑,把脸摆正在自己的面前,看了一眼错愕微张的双唇,先是蜻蜓点水,犹疑了一息后,深深的印上去了。
宋羡睁大眼睛,呼吸停滞:这是被夺舍了吗?
朱简辞尝到宋羡嘴里淡淡的咸,趁她毫无防备,舌头长驱直入到对方嘴里。
感觉到宋羡连舌头都是惊慌失措的,于是温柔的吸允受到惊吓的丁香舌,小心的安抚。
他真的太想宋羡了,虽然无法用时间定义,可是这种痛失后的想念,这种失而复得的悸动,让他所有的防线全部崩塌,所有的顾虑都不是理由。他只想抱紧她,把她揉进身体,再也不要放开。
“唔……”宋羡不自觉的闭上眼睛,但是忘记了呼吸,体内是陌生热流的冲撞感,身体竟一点点的无力瘫软,要倚靠着朱简辞才行:你是给我下药了吗?
突然察觉的怀里的人竟然一直秉着呼吸的,都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朱简辞失笑着放开了她。
宋羡倏地睁开眼睛,像一条在地面上挣扎了许久,跳回了水里的鱼,大口的喘气,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着似笑非笑的朱简辞。
“你是朱简衡附体了吗?”反应过来的宋羡鼓着腮质问。
朱简辞立刻不笑了,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朱简衡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敢!我抽死他!”宋羡秀眉竖起,还未清明的眸子里奶凶奶凶的。
朱简辞伸出食指抚平宋羡蹙起的眉,嘴角上挂着温和:“那提他作甚。”
“你刚刚的行径……”宋羡突然脸红的难以启齿,刚刚发生的事,不是只有三疯子才干得出来吗?那是他俩应该做的吗?
宋羡局促的朝着车厢角落挪动了些,手指触碰到刚刚扔在了一旁的破帕子,又摸起来继续搅着。
“宋羡,我……”朱简辞还未来得及把心里的打算说与宋羡,马车停了。
“殿下,宋小将军,五城司到了。”陆柒柔和的声音,拯救了宋羡,话音未落,宋羡慌不择路的冲出马车。
动作之快吓了陆柒一跳,甚至猜想,她这是把殿下怎么着了?
好在下一刻,朱简辞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出来了。
宋羡也是第一次来五城司,表面看起来,和寻常衙门似乎并未有何不同。走进去却异常的阴冷肃杀,由此可见,五城司也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追追贼、巡巡夜。
地面青砖洗刷的光滑如镜,而砖缝里却是经年的血迹,已然变成黑色。
差役也并非执棒而是执刀立于两旁,日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明暗不明的阴影投射在他们脚下。
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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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指挥使吴桐端坐在正中间高椅上,椅背雕着狴犴雕纹,怒目圆睁的样子,竟然和吴桐有几分相似。
“殿下请上座!”
“吴大人主审,莫要客气!”
几番退让后,朱简辞和宋羡并排坐在了吴桐右侧。朱简辞更喜欢坐在这里,而宋羡如睡落枕了一般,僵硬着目不斜视。
看在朱简辞的眼里,却甚是有趣。
“带人犯上来!”声如洪钟,震耳发聩。堂外的柔弱娘子听到这一声虎啸,顿觉腿软。
侧目看向掌柜的,见到他也在擦拭头上的汗,察觉小娘子在看他,不由挺了挺脊梁,回望过来点头以示安慰。
“草民周祥贵见过大人!”
“民女程莺莺见过大人!”
“啪!”吴桐猝不及防的拍下掉了一角的惊堂木:“堂下之人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周掌柜的肉脸不由一颤,看向程莺莺。
程莺莺轻咬下唇、眼眶泛红,肩膀轻微的抖动着潸然泪下:“民女的夫君,突发急症,死于玉坊,已有仵作证明民女夫君死因无异,民女不知道为何,会被带到这里来,还恳请青天大老爷让民女带夫君回去好生安葬。”
周掌柜顿生怜惜之情,短粗的五指擦了擦面上的油光:“此事真的与草民无关啊!草民心善,看着小娘子可怜的很,年纪轻轻就没了夫君,这事又发生在我坊里,我自愿给些银两,聊以安慰。”
吴桐目光如炬的打量着两个人,余光扫见宋羡一直看着自己,示意有话要问,于是颔首同意。
“程娘子同夫君成亲多久,如何成亲的?”宋羡问了一句看似和本案无甚关系的问题。
朱简辞和吴桐眸底却有光闪过:到底是小娘子,更容易发现郎君们忽略的细微之处。
显然程莺莺也没想到会有此一问,毕竟伏地可见到砖缝里黑红的血迹,深知能实话实说的,最好还是不要扯谎。
“民妇与夫君成婚不足一月,民妇老家遭灾,全家都死了,只剩民妇一人逃荒至此,饿晕在路边,被夫君所救,无以为报便成了亲。”
闻言,朱简辞与吴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宋羡盎然的点头:“这不和画本子里写的一模一样吗?我记得,这种情况一般捡回来的都是吸元气的鬼怪吧?”
朱简辞垂眸轻笑:你倒像个古灵精怪的小妖精。
吴桐看向副使:“借来的仵作有结果没?带回来的帕子验过没?”
副使董德忙上前呈上帕子:“回禀大人,刚刚已经让仵作验过了,帕子上倒是无毒,无非是涂了些万金油,是用来刺激流泪的,这会儿仵作还在漏泽园验尸。”
闻言,吴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刺激流泪?这是早有准备啊?还不从实招来!”
“民妇冤枉啊,那无非是夫妻俩打趣用的,多是为了吓唬夫君让他哄着民妇的。”程莺莺对答如流,而且,就看她这副样子,也符合她的做派。
宋羡却不知道有这些个弯弯绕绕:天呐!还可以这样?
朱简辞扶额:她不会把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当真吧?
这时候,一个魁梧凶煞的衙役大步进来:“不好了大人,崔仵作在牢里自尽了,还留下来认罪书!”
所有人皆是一惊,尤其是朱简辞:这个公鸭嗓独特的很!可是梦中宋羡所提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