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爆发倒计时。
三十分钟。
尽管受扭曲的水体影响，但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一模一样的双方，就像是在照镜子。
一时间，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四对眼眸互相打量，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震惊。
有那么一刹那的的功夫，林渊甚至从对面自己分身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也不知道是太入戏了，还是和此刻的自己感同身受。
而两条黑鳞鱼的反应，则是更为剧烈。
双方看到对面的鱼王时，顿时瞳孔骤缩，又看向身边的鱼王，露出恐惧的神色。
等到看到对面的自己的时候，顿时瞳孔收缩，摆动尾鳍一番之后，瞳孔剧烈震颤，连背上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林渊还是第一次在鱼的眼睛里，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是放牧者真情流露，还是黑鳞鱼自身的超常发挥。
不过两条鱼的神情一模一样，甚至连炸鳞的模样也一模一样，似乎是一条模仿了另一条。
洞穴陷入短暂的寂静，两组人马都在打量着对方，都从瞳孔中映出清晰的自己。
林渊查看情况的同时，开始迅速复盘之前的情况。
现在可以肯定，一号黑鳞鱼就是假的，从上层往下的十几分钟里，双方套着鱼王和黑鳞鱼的身份，进行了反复博弈。
第一回合，路径干扰。
对方不愿意被自己带下去，直接拟造怪物分身的方式，想要强行转变路径，自己立马调集怪物分身，直接把声音灌进洞窟，让对方的伪造完全失效。
第二回合，身份确认。
自己选择继续往下，对方直接用道路坍塌的方式阻止了自己，再一次强行修改路径，自己直接确认了对方是假的，选择直接用头往下挖，拖延时间的同时震塌洞窟。
第三回合，混淆视听。
对方直接先一步震塌了洞窟，并趁着自己感官失效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条黑鳞鱼，知道自己暴露的同时，于是把外表换成了对方的模样，也就是那缺失的三片鳞。
林渊思绪飞转，迅速做出了判断。
“放牧者一直是跟一号鱼王博弈智斗，由于巧合太多，可能也确认了一号是假的，但这会祂也分不清楚一号和二号了。”
“也可能祂也刚发现鱼王有两条，这时候正在震惊中。”
林渊看着两条懵逼的黑鳞鱼，感觉第二种可能性较大。
在思维加速的加持下，这些内容说起来冗长无比，现实中只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
林渊的视线，在两条黑鳞鱼身上来回观察，却没有看出丝毫破绽，从气息和外观，两条鱼完全一样。
在注视对方的同时，他自己隐隐感觉到，也有一道视线在两条鱼王身上游移，似乎也在进行观察。
四条鱼，你看我我看你，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
但林渊率先反应过来，
博弈个屁，不管是一条假，还是两条假，反正都是要弄死的，直接想办法召唤鱼王，然后制造坍塌就完了。
博弈，跟我的千吨撞击说去吧。
至于真真假假，让鱼王去分辨好了，自己在这博弈什么？
林渊试了一下，发现鱼王的碎片还在消散中，即使到了此时，也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即使自己试着让出身体的控制权，对方仍然一动不动。
鱼王即使战死，残存的意志也不愿意为自己所用，每一次都和自己的意见相背。
“你不是要爆吗？出来跟他爆了呀。”
“我都给你准备好舞台了，你他吗撂挑子了。”
“不行，得再拖点时间。”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刺激鱼王的碎片，一边按照既定的剧本，摆出该有的反应。
两头鱼王不约而同地摆出了震惊的神情，紧接着是暴怒，开始蓄势待发，似乎想要跟对方死斗。
而对面的反应也是一致，
两条黑鳞鱼慌乱地游动着，不断地发送信号，
他们目光在两位鱼王之间游移，似乎在仔细甄别所谓的真伪，一时间不知所措。
所有的表现，都符合鱼王和黑鳞鱼的身份。
局势再次陷入僵持。
“吗的，鱼王呢？鱼王救一下啊。”
“你队友你总认得出来吧？”
林渊一边让渡身体的控制权，一边操纵两具鱼王，同时发动聚集的信号，试图用熟悉的行为模式，刺激对方苏醒。
那信号很明显，表示自己是真的，让他们到自己身边来。
两条黑鳞鱼直接愣在了场中，视线来回游移，想要进行冲刺，但又不知道往哪冲，几乎愣在了那里。
短暂的惊诧之后，
两条黑鳞鱼的视线骤然对上。
竟然不约而同地，露出孤注一掷的神情，朝着对方冲去。
双方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挥动尾巴上高频震动的骨刃，想杀死这个伪装自己的冒牌货。
骨刃与鳞片碰撞，
鳞片崩飞，骨刃染血，声波与碰撞交替。
双方的攻击也没有破绽，甚至连以太波动和受伤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区别。
黑鳞鱼都这样了，
鱼王这边不能没有表示。
林渊捏着鼻子，装模作样地打起来，两条鱼王你来我往地碰撞，朝着对方喷射出酸液，一模一样的攻击在半空相撞，溅起一片片的黑雾。
他也不想把最后一击浪费在这里，这两具躯体都要被烤熟了，再拖延下去，鱼王即使复苏也打不了，只是给对方增加口感。
但不演不行，演得太假的话，会让放牧者发现两具分身都在演戏。
而且现在使用以太共享的话，会被对方发现异状。
所以林渊只能榨出最后一分力气，一心二用的同时，尽可能将战斗逼真。
于是，海崖之下，数百度的高温海水中，
两对相似的鱼各自厮杀，
双方一时间打得昏天暗地，不知时间为何物。
而在战斗中，看着无数相似的身影碰撞，脑海中的鱼王意识仍然半死不活，还在继续消散之中，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而黑鳞鱼的战斗还在继续，打得一板一眼，既像是在唱双簧，又像是在一个在模仿另一个，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半假还是全假。
面对这种抽象的僵持局势，
林渊直接被气笑了。
“鱼王不急，放牧者不急，我看黑鳞鱼也不怎么急，都要被煮熟了还不急，我本体还在岸上啊，我在等火山爆发，你们在等什么？”
“行，反正你们都不急，我急什么？”
“拖，都不要急，给我演上一个小时，演到火山爆发。”
“无非扔了这具分身，大家一起进岩浆里泡澡，谁敢往上走，就吃海洋集群的千吨撞击。”
“博弈个屁，都给我死。”
林渊想到这里，让上下的分身开始准备的同时，发狠炸出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继续和对面鱼王左右手互搏。
半刻钟，两条黑鳞鱼浴血厮杀一番后，
战斗暂且告一段落。
竟然是两败俱伤。
一方被骨刃几乎腰斩，另一方被直接咬下了尾巴。
双方各退一步，都在大口地喘息着，用以太恢复着各自的伤势，但没有聚拢到各自的鱼王身边，而是各找了一个角落。
林渊让两条鱼王对撞一击，也顺势分开。
这么一场大战之后，
双方的状态都在直线下滑。
水温早在刚下来的时候就突破四百，现在还在不断上升。
在没有高温器官的情况下，在场的四条鱼基本上都被烤熟过一遍，靠着以太恢复硬顶。
黑鳞鱼已经到了极限，黑鳞鱼看着一模一样的两条鱼王，视线来回扫视，眼神已经出现涣散的征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
四条鱼分裂四角，目光在彼此间打量，又在彼此间防备着。
与此同时，又是一次震动，伴随着水雾的上升，但对峙还在继续，没有谁想打破僵局。
两条鱼王和两条黑鳞鱼，在这沸腾的汤锅里，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彼此。
来到地窟中层后，参战双方，也可能是三方或者四方，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
这基本相当于没有交锋，
鱼王的意识没有复苏，也没谁辨别出对方的真伪，除了水温上升几度之外，跟刚下来的时候没有区别。
唯一的影响，
可能是真黑鳞鱼受了点伤。
不过他死不死的，跟局势的影响不大。
洞窟中的震荡愈发剧烈，声波中已经能听到潮水般的岩浆涌动，温度已经接近四百度。
在这种高温之下，每用鳃部吸入一口海水，都无异于火烧一般的酷刑，各方的生命特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林渊心中微沉，视线再次扫过对面的黑鳞鱼，对方仍然不疾不缓，仍然在继续伪装。
行，你不急是吧？
那我帮帮你。
林渊的耐心耗尽了，不打算再等了。
两具身躯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再拖下去，如果不用以太共享的话，等不到火山爆发，这两具身躯就会暴毙，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这时候就应该发挥炸弹的作用，在这之前主动自爆。
不管了，就这样吧，
鱼王打不出的大招，我替他来。
林渊的鳞片开始震动，炸出体内最后的一丝以太，强行催动身体机能，开始酝酿声波。
如同鱼王在的峡谷那般，恐怖的声波攻击开始酝酿，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开始蓄势待发。
如果自己是鱼王，不管如何，伪装族群的怪物都在这里了。
如果自己是真正的鱼王，
这时候，应该直接用声波震塌洞穴，和纠缠族群的宿命，直接同归于尽。
两具身躯同时开始发力，一次浩大的声波正在酝酿当中，仿佛要对着对方打出，要击败这伪装自己的怪物。
只需要不到半分钟，恐怖的声波攻击就会震荡洞穴，却同时被身边的鳞片吸收，在两具身躯崩碎之前，在永无止境的循环中不断拔高，直至整个洞穴彻底崩塌。
与此同时，林渊的目光放在两尾黑鳞鱼身上。
而真正的黑鳞鱼，自然也应该追随领袖的脚步，一起发出声波，把海底洞穴震塌。
这时候，谁不出力，谁就是假的。
对方破绽一出，自己真假鱼王一起上，直接跟他爆了。
但出乎意料，两条黑鳞鱼也开始震动鳞片，跟随自己的领袖，打出这一玉石俱焚的一击。
声波在不断酝酿，四条鱼的气息开始不断地攀升，开始朝着既定的终点前进。
与此同时，上方的海洋集群已经把洞口堵上，打算把这一次攻击直接闷在洞窟之中。
轰！
声波骤然爆发，犹如实质的涟漪在洞窟中回荡。
声波爆发的一刻，林渊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跳动频率都变慢了几分。
声波所及之处，回声来回震荡，使得上层泥石不断坍塌，但威力却远不如预想中大，连续回荡几下之后，只要触碰到上面，就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声势浩大的搏命一击，却显得虎头蛇尾，像是中间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般。
林渊朝上方看去，看着那比预想中高了六七米的天花板，这才骤然反应过来。
刚才那次坍塌，对方有意扩大了中层的空间，把容易塌的部分提前弄塌了，使回声的效果并不像峡谷那么狭小，需要更长的时间酝酿。
而声波只在洞穴中碰撞了一次，就像被什么直接吸收了一般，湮灭在无形之中。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两条鱼王身上。
那视线着重落在双目之中，
似乎想看看鱼王此时此刻的表现。
林渊很配合地摆出了震惊和绝望的神色，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运转。
果然，对方竟然敢下来，显然是准备好应对这一招。
鱼王还是太嫩了，
对方吃了那么多白斑鱼，
对这些这些声波手段了如指掌，面对羊羔的反扑，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防备手段？
鱼王想用声波对付对方，可能就像那条废物三叶虫想用钳子来攻击自己一样，都是班门弄斧的可笑行径，只会给放牧者提供乐趣。
那目光还落在两条鱼王身上，在它们惊恐的神情上打量了很长时间，久久不散，像是辛勤的果农终于等到一颗青色的果实，变得成熟而甘美。
“真是恶趣味啊。”
“幸好鱼王还睡着。”
林渊心中一叹，接下来要弄塌洞穴的话，不能只从声波下手，得让埋伏的分身动手了。
就在此时，
有什么东西从洞顶上掉了下来。
林渊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条鱼。
准确的说，
———是黑鳞鱼。
它下半边身子消失了，殷红的鲜血在海水中弥漫，仅剩的腰侧上，能看到三片缺失的鳞片。
它生命气息跌入谷底，在此刻发出濒死的呼救声。
听到那声音的一刻，
林渊脑海中的鱼王碎片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是真的。”
他目光重新聚焦，发现对方的腰侧缺了三片鳞片。
这条濒死的黑鳞鱼，是一起进入洞穴的，二号黑鳞鱼，也是一直以来真正的黑鳞鱼。
与此同时，
对面刚刚还殊死厮杀的黑鳞鱼，在此时突然陷入静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朝着鱼王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鱼王的瞳孔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直至此时，
林渊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之前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
————但唯独少了一步。
对方在弄塌洞窟后，除了把一号黑鳞鱼的外观改动之外，还顺手把二号黑鳞鱼进行灭口，自己又变出了一条二号黑鳞鱼。
自始至终，对方在没有辨明真假的情况下，也和自己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将全部真货干掉，然后用假货左手打右手。
林渊想到这里，直接驱动了二号鱼王，从陷阱组抽调以太的同时，身体机能直线飙升，瞬间将通透视野施展到极致。
刹那间，
一切变得清晰。
对面的两条黑鳞鱼身上，
都长着出两条长长的触须，一直往上延伸。
林渊抬头看去，随着以太浓度的上涨，通透视野看到的一切愈发清晰。
只见原本的洞顶，那清澈的海水有了形体，在注视之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一个庞大的，几乎遮蔽小半个洞顶，近乎透明的生物，就那么悬浮在了洞窟上方，直至此时，才终于被发现。
无论是触须还是两条黑鳞鱼，都是祂身体的一部分，自底下延伸出来，像提线木偶一般，肆意进行操纵。
那只剩半截的黑鳞鱼，根本不是从洞顶掉落，而是从那对方嘴里吐出来，被刻意展示的。
祂俯视着下方，发出了一阵阵欢快的声波，像是应邀而来的孩童，看到玩具般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