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在周映雪脑子里铺开。
面容模糊的白衣人背对着她,持剑而立,在妖兽劈天盖地的手足砸下来时,白衣人动了。
身影虚化,剑光却如日出一线天光,破开黑暗,耀眼夺目。
周映雪一颗心狂跳不止,竟觉得潸然泪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她的身体不受控奔向那白衣人,模糊的字句摄住她全部心神:“救…”
剧烈的头疼让她一下子清醒起来。
这画面顿时如墨入水般在她眼前稀释消散,但下一刻淫靡画面从她脑海里里掠过,吉光片羽般,周映雪勉强记住了几幕。
但也就是这几幕让她没忍住撑着桌子干呕起来。
恶心!恶心!
那些是周晚残留的记忆,浓重的喘息声,淫靡粘稠的气味,还有无处不在的触摸。
面对白衣人时,周映雪感觉到的是仰慕担忧,而后者却是彻彻底底的反胃,她好似体会到了周晚当时的感受。
胃在痉挛,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可她动弹不得,像一只陷在沼泽里的小兽,被拉扯着往下,满心底只剩绝望和恶心。
无人来救。
周映雪撑着床榻喘气,手指泛白,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周晚的愤怒。
或许二者皆有。
岂有此理!
上一个将人强逼为炉鼎的内门弟子,最后被她射成筛子!
玉楼宗掌门师伯怎么管事的?师兄作为魁首又是如何监管宗内的?竟放纵沈千山至此!?
周映雪气的头疼又加重几分,站起来在院里拉磨似的转了两圈,越想越来气,想当场给沈千山来上一万箭。
这股怒意让周映雪不由自主的迈开腿,出了别院。
别院刻了隔音阵法,她刚踏出门,吵吵嚷嚷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那股烧的她理智全无的火气在百年后的市井声里慢慢降了下去。
别院隔壁便是一条热闹街道,修士凡人混杂,各类声音混在一起,间或有高声叫喊传来,周映雪如今凡人五感,自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日光从楼宇缝隙间落下,又被锃亮的瓦反射,最终在周映雪身前地上铺了一块块亮眼的光斑。
我要做什么?她盯着那片光斑,竟有些目眩神迷,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
先不论这记忆真假,就她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躯,能硬闯折甘峰头一箭射杀了沈千山吗?
那佛子还说她福源深厚必有大造化,果然是诓她灵石的。
周映雪还在长吁短叹自己倒霉人生,后颈兀地一寒。
她立刻提气,步伐变幻往门内退,险而又险的避开一排泛着绿光的毒针。
近乎一半的毒针扎进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剩下的被别院防护阵法拦截,丁零当啷的落了一地。
“杀人了!”
一团——姑且来说算人的球滚到门边。
这团人球身后却是两个粗蛮壮汉,手中端着黑木匣,显然毒针是他们放的。
两人看见周映雪也是一愣,旋即冷声厉喝:“看你大爷作甚!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杀。”
气息均匀步伐不乱,身周却没多少灵光,应当是才摸到除名的门槛。
周映雪正打量两人,听见这话又扫了一眼地上毒针,顿时笑了。
真是好久没被人这般威胁过了。
她转了转林清辞送的那个乾坤戒,曲指敲上戒指放置灵石的核心,顿时一块不规则的灵石被这戒指“吐”了出来。
周映雪伸手接住,又踢了踢那个人球,“躲远点。”
话音落下,她用之前咬破的食指按上灵石。
顿时灵力从这灵石中喷涌而出。
那两人察觉不对,黑木匣里又射出一轮毒针,但已经来不及。
周映雪已从这薄雾似的灵力中拉出一张乳白灵弓,浓重杀意漫开。
人球此时已经滚到另一边,正好避开射来的毒针。
毒针被别院屏障挡下,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
周映雪抬起眼,神情冰冷,一双眼冷冰冰的盯着两人。
会死!
两人大骇,手一抖木匣落地,转身连滚带爬的跑路,连木匣都没捡,不消片刻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周映雪神情一松,手中由灵气凝结的灵弓散的一干二净。
她把灵石安回戒指中,这才低头去找那个人球。
正好对上一双震惊的眼。
人球展开了,竟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灰扑扑的布衣,她瞧着周映雪发出疑问:“您不动手?”
方才那么大的阵仗,她还以为那两个强盗死定了。
“我装的。”周映雪一摊手,“其实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年轻姑娘:“啊?”
“你怎的被这两人盯上?”周映雪蹲了下来,隔着别院看不见的屏障和这姑娘对视。
“感谢大佬救命!”缓过来的姑娘显然不信,只一味的冲周映雪磕头。
“乖孙别磕了。”周映雪顿觉好笑,止住这小姑娘磕头行为,听她开口。
这姑娘叫孙顺风,被两人盯上纯属是因为在茶楼炫耀了家传的留影石,结果就被人惦记上这留影石,追到周映雪这来。
这下饶是周映雪也有点沉默,因为留影石在修仙界作用还没夜明珠大。
毕竟只要入了筑基修出护体灵力,那留影石就会被修士本身逸散的灵力干扰,成为废石一块,可能拿了砸人有点疼。
她委婉告诉孙顺风这石头在修仙界功效,给人小姑娘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拍着大腿悔恨。
为了这么块“废石”差点丢掉性命,周映雪现在不好说她和孙顺风到底谁更倒霉了。
同是天涯厄运人,周映雪看这姑娘顺眼不少。
她随口一问:“听你口音不是琅城人,你也是来看论道大会热闹的?”
听见这,孙顺风顿时支楞起来:“自然不是!”
还有意外收获,周映雪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追问:“可我看来琅城的都是为了这论道大会,难不成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听她这般说,孙顺风左右瞧瞧,自己纠结片刻,又抬眼看看周映雪,最后凑近压低声音,“我看你是救命恩人才说的。”
周映雪一挑眉,迎合的凑了过去,同样压低声音:“你放心我绝不说出去。”
见状孙顺风终于开了口:“玉楼宗要在论道大会期间进行新弟子选拔。”
周映雪瞳孔一缩。
一般情况下玉楼宗新弟子选拔都是每十年的九月选一次,百年为一辈。
而她是新一辈开头,一绝骑尘的压了那一辈人,提起她周映雪,同辈人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服;因为打不过。
新弟子选拔怎的也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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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浮现个念头,她正好也要查周晚一事。
她以周映雪之名回去,却没有上辈子实力,还落了同辈整整百年修炼时间,这要被刻意针对蒙蔽,她可能还真什么也发现不了。
而以一个微不足道,刚入门不懂规矩的新弟子回宗,能掰扯的地方就多了。
不过宗内识得她的人尚有不少,还需让云斓给她换张脸。
她心中思虑不足以为外人道,在孙顺风眼里,就是这位古怪的救命恩人听完就看着她发愣,嘴角还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果然是个奇怪的人,孙顺风抖了抖自己,决定早点跑路,免得被古怪恩人坑进去。
周映雪不知孙顺风所想,心下定了方向后便笑眯眯的看着孙顺风:“正巧我也是要参加新弟子选拔,还请姑娘指点指点。”
孙顺风看了一眼自己进不去的门,又看看地上一堆毒针,发出疑问:“啊?我吗?”
周映雪进屋拿了灵石,给孙顺风递了一块过去。
当即这姑娘眼睛就亮了,把自己刚刚要跑路的心思按下,一脸感动,“您真是个好人!”
孙顺风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
这消息不算秘密,只是孙顺风想着能少一个对手是一个,所以扭扭捏捏的不说。
她这消息是偷听来的,在市集运气好听见两个散修聊到。
而此次负责的正是仙门魁首林清辞。
而选拔分为三个方向,一是资质,二是身世背景,三便是心性。
一提起林清辞,孙顺风一副八卦相,说林清辞常年在外,说是为情所伤。
提起这个情,孙顺风“嘿嘿”一笑,问周映雪知不知道是谁。
一脸迷茫的周映雪回忆,她向来和师兄在一处,没听说师兄有什么知己红颜。
孙顺风:“是上任魁首周映雪。”
周映雪:“…”
孙顺风仍在滔滔不绝,“这林清辞对周映雪情根深种,压根不是普通师兄妹情;自打周映雪死后,林清辞便离宗游历,在仙门魁首选拔快截止时,抱琴而至,一曲《破阵曲》杀的同辈毫无还手之力,然而拿下魁首后,林清辞丢下一句‘魁首当是周映雪’,旋即飘然而去…”
周映雪:“…”
她有些哭笑不得,心中蓦地一软,那确实像师兄能做出来的事。
瞧孙顺风还有说下去的迹象,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知晓的?”
孙顺风卡壳一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听茶楼说书说的。”
还真是不靠谱。
周映雪又塞了孙顺风一块灵石,这姑娘看来不知道更多了。
她这厢还没说话,光线兀地一暗,抬眼一瞧。
一艘大云舟划破云层,遮住了西落的日光,云舟上刻着玉楼宗徽文,而云舟头则是一面绿底白纹的大旗随风舒展,那是药王谷的宗门徽文。
药王谷的人到了。
周映雪猛地站起,对孙顺风摆手,“我找人去了。”
说罢急匆匆朝着云舟停渡的渡口而去。
而被丢下的孙顺风在原地呆了片刻,然后一下子弹起来。
她可没看错,古怪恩人看药王谷云舟是惊喜怀念的眼神。
天旺她孙顺风,那老头果然没骗她,真让她遇上这么个大腿!
于是,她也连滚带爬追着周映雪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