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雪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醒来的一天。
毕竟那入魔的妖王爪子都糊她脸上了,而她灵力耗尽,丹田撕裂,胸口还破了个洞。
大罗金仙在世恐怕也救不回她。
但,她命忒硬了点。
就这情况下,还能有睁眼的一天,就是身体一点也不听使唤,眨个眼都费力。
视线里是浅色床幔,周映雪侧头去打量房间。
瞧见了一间陌生房间,没有寒玉床,不是师兄的;没有苦涩药味和满屋药方医书,也不是好友的;更不像师弟那野人洞。
周映雪脑子里没这房间的记忆。
加上操纵这废物身体实在费力,她索性转而自视体内丹田。
然后就愣住了。
她的灵识扫不到丹田了。
当即周映雪思绪就“嘎巴”一下断了,心道:“显然那个救她的‘大罗神仙’没保住她的丹田修为。”
一想到还要再吃一遍修炼的苦,甚至因为丹田尽毁,重修还不一定能成功。
她当场就又闭上了眼。只当自己没醒过,还能再死回去。
奈何天不遂人愿,门外传来的法决轰鸣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当场坐了起来。
妙手回春!
周映雪动了动手脚,只觉四肢重的要死,但比起刚睁眼时,已勉强能操控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吼声:“逆徒,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映雪像手艺不精木偶师操控的木偶般,连滚带爬的起身,拖着两条不听话的腿,差点来个平地摔,但好歹是蹭到了门边。
她将门开了一条缝,瞧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晴天碧日,房顶上一个青年长身玉立,宽袍广袖被清风托起,怀中还抱着一张琴,周身仿佛度了一层光,教人不敢直视。
周映雪瞧不清男人脸,但身形实在好辨认——是她师兄林清辞。
看来她是被师兄救了。
许久不见还是如此丰神俊朗,周映雪“啧啧”赞叹自家师兄的气度,然后目光往下,转向院中的鹤发男人。
当场“啧”了一声,有点嫌弃,另一人她也认得。
是她曾经名义上的师父,沈千山。
阴险小人,周映雪看一眼都嫌眼疼。
沈千山声音阴森,听上去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你不是说过绝不踏足我这清静峰吗?”
清静峰。
周映雪征愣一下,旋即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她不是被师兄所救,而是在沈千山的清静峰上。
岂有此理!
意识到这一点,周映雪顿觉恶心,连忙低头打量自己身体,以沈千山对她的仇恨程度,只期望没缺胳膊少腿。
还好还好,没多出什么奇怪东西,也没少些零件。
一道清越琴声让她抬起眼,正好望见一道如利刃般的青光朝着沈千山扫了过去,浓重的杀意让周映雪汗毛竖立。
她看不出两人什么修为,但能看出师兄下了死手。
记忆里温和的声音也冷的让她心惊。
林清辞:“你不该用她羞辱师妹。”
他的声音冷淡,却杀意毕现。
周映雪瞳孔一缩,瞧见师兄右手拂过弦,无数刀刃般的青光拖着光尾攻向沈千山,那青光太过迅速,她肉眼凡胎根本瞧不清轨迹,只能听见几声密集的闷响。
“她?”周映雪敏锐捕捉到这个称呼,在意起师兄的那句话。
师兄口中的那个“她”是谁?和沈千山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她心念电转间,沈千山已经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地面几道深深的痕迹。
沈千山面色阴沉,右手一甩,一把银色长剑如游蛇,在他手上震颤不已。
冷笑着:“左右不过是个和周映雪有几分相似的炉鼎,还劳烦堂堂仙门魁首大张旗鼓的来找我,你若想要,我叫人洗干净给你送到床上便是!”
回答他的是林清辞越发急促的琴音和越来越密集的青光。
周映雪则呆愣在原地。
她没理解错的话,她目前是被沈千山当成炉鼎了?!
顿时,羞辱感让她火大。
沈千山是嫌死的太慢了吗?
然而目前该死的沈千山还在和师兄打的难舍难分。
周映雪瞧上片刻,终于琢磨出了点不对。
师兄什么时候能和沈千山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能反压沈千山了?
火气降了,她明悟过来沈千山那话的意思了。
不是她自己理解的将她当成炉鼎,而是有那么一个人,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因此被沈千山收作炉鼎。
而她也并没有从妖王手里活下来,而是在了这个不知名的炉鼎上夺舍复生了!
对天发誓,周映雪一直秉持着人人大同,不搞特殊对待的观点,绝没有半点夺舍的念头。
何况夺舍还得先弄死原主魂魄。
可现在,“她”死了,周映雪活了,那“她”去哪了?
没有半点重生的喜悦,周映雪眉头蹙起。
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一找他们口中那个女孩的线索。
按理说有人在房间里住了那么久,怎么也得有点生活痕迹,可这房间竟像是提前被人打理干净。
除了几本编排她的话本、梳妆镜前的木剑和手串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捡起木剑和手串,目光扫过,然后沉下脸。
这木剑时徒弟入门时她所赠。
而佛珠则是她去大雷音寺用人情请佛子刻录过经的,送给师弟,盼他再无梦魇,不必天天钻她房间。
为何这两样东西会在此处?
是偷的还是他们所赠?
周映雪抬眼和镜中自己对上视线。
这张脸赫然是她自己瞧过无数遍的脸,与她记忆里的自己并无半点不同。
她没瞧出第二个人的影子。
怎么会长的一模一样,她真的只是夺舍复生吗?
周映雪立在原地,握着木剑的手串,心情十分糟糕。
她就知道自己摊不上好事。
“唉,姑娘…”周映雪突然对着镜中的自己摊手,“您不能瞧我心地善良就什么也不说,把我坑进来呀。”
房间内沉寂一片,没人回答她。
“行吧,”周映雪盯着镜中人,声音放轻了些,“那就暂定是我借了你的身,你若是有心愿记得托梦,上天入地我也给你办成了;若是想回来了。”
她声音顿了顿:“我也会将身体还于你。”
周映雪话音刚落,巨大声响炸开。
“砰——”
一个白衣人影撞破木门,狠狠砸在周映雪面前。
实在突然,引得她下意识将手中握着的木剑往那人影身上刺。
“嗤…”
木剑轻松刺入白衣人血肉里,周映雪汗毛顿时竖立,她下意识收剑往侧边一躲,银色长剑几乎是擦着她扎进她刚刚站着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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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是沈千山,他此刻实在狼狈,护体灵力已破,浑身是伤,鲜血淋漓。
因周映雪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修为,加上沈千山好歹是个修仙者,木剑扎的并不深,也并不会让他死。
但沈千山已经快气疯了,他没想到那素来温顺柔弱的炉鼎敢冲他下手。
他翻身半跪,任由鲜血喷溅,一只手一握,银色长剑飞入他手中。
一抬眼,对上“周晚”面容时,呼吸不由一滞,那个从来低眉顺目的炉鼎此时正冷眼瞧着他。
他向来知晓周晚和周映雪长的相似,但此刻那张脸熟悉的让沈千山浑身一寒,怎么会和他记忆里周映雪一模一样?
特别是那目光,讥讽又带着轻蔑,他无数次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但周映雪,他的那个“好”徒弟已经死了!
他怕一个死人做什么?
后怕褪去,沈千山神色阴鸷的可怕,这个炉鼎凭什么也看不起自己,他仿佛要将打不过林清辞的那些屈辱撒到这个柔弱的普通人身上,“周晚,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银色长剑直直刺向周映雪,剑气交织,封了她所有退路,她的灵识疯狂预警必死无疑,额间刺痛漫开。
但周映雪一点也不害怕,心道,原来你叫周晚。
在剑尖即将刺穿周映雪头颅时,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只余一阵琴音如山间的溪流,清透有力的涌来。
同时,剑尖停在周映雪额头前不动了。
细线般的青光拉扯住了沈千山,让他动弹不得,而清透琴音犹如实体般,环住周映雪。
额间的刺痛散去,无缘由的安全感让她的灵识一点一点平静下去。
周映雪眨眼,唇角微弯,师兄一如既往的靠谱,同时她瞧着面前面色狰狞的沈千山。
他的发带断裂,一半头发被削断,颈间血流不止,鹤发便狼狈的贴在伤口上,浓重的血腥味漫开。
倒像个败家之犬。
周映雪一下子笑出声,心道师兄还是下手轻了。
要是让她来,非得一箭将沈千山钉在清静峰山头当风干腊肉不可!
笑过了,周映雪心情也沉重下来,看出了一些端倪,沈千山这修为退步了。
要知道她死之前还打不过沈千山,师兄和她修为相当。
可现在,林清辞几乎是压着沈千山打。
她这一死究竟过了多少年月?
周映雪这厢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一道熟稔的身影踏过残破的木门,不急不缓的进来。
顿时,周映雪那丁点伤感全无,反而是心虚的把木剑和手串往身后藏了藏。
无他,死前她和师兄大吵一架,劈晕师兄后,头也不回的拿着弓奔赴秘境。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是“周晚”,怕他做什么,便又理直气壮起来,但触及师兄视线,仍有些心虚的挪开,也因此并未注意到师兄进门时顿了一下。
“林清辞!”被青光束缚住的沈千山气得浑身发抖,却动弹不得,只能色厉内荏的喊出声:“你难不成还想欺师灭祖不成?”
林清辞脚步不停,他抱着琴走到周映雪身旁,在扫了周映雪一眼,再不敢看过去,而是一挥手。
周映雪只觉被什么托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站直了。
林清辞冷冷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师父,听见沈千山的话,怒极反笑,声音温和,吐出的话却让沈千山如坠冰窖。
他道:“欺师灭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