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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归宁

作者:听雨观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便是归宁,邺王府中大箱小箱终于连夜置办齐全,祝余坐在厅堂里等八皇子睡醒。


    她也不急,她料定赵家也不敢着急。昨夜同梁筠吵完后,一直浅眠,快要卯时才安睡了片刻。现在她困意上涌,哈欠连天。


    八皇子自鼻血那天起,就莫名听祝余的话,祝余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看他不再往自己身上凑,到也安心了不少。


    这半月,德妃见八皇子对男女之事兴致不高,这参汤也就不再送了,不知是偃旗息鼓,还是在另谋他法。


    就算如此,德妃送来的所有吃食,无论如何祝余也都搪塞过去,不再入口。


    一整个上午,归宁顺顺当当,深知八皇子顽劣,到了赵府祝余便做主许他四处晃悠,不必走繁复的流程,赵家上下也都言听计从。


    归宁对于出嫁的女子来说,都是极欣喜的,大婚后首次回到熟悉的娘家,见到父母亲人,总要多说些体己话。


    可祝余只觉得滑稽。


    赵府上下张灯结彩,酒水饭菜都置办的妥妥帖帖,归宁宴上,赵父红光满面,仿佛真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了什么了不得的如意郎君。


    赵母在一旁招呼客人,脸上的脂粉又厚又重,似在遮掩什么。嘴角上扬,可笑容看上去却十分勉强。


    众人都以为是女儿出嫁,为娘舍不得,纷纷前来劝慰。可祝余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尸骨未寒,府中却要如此锣鼓喧天,实在是对女儿心中有愧。


    “娘,咱们进来说话。”祝余动了恻隐之心。


    看着眼前与自家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今日她华服加身,如瀑般的黑发扎成命妇发髻,玉簪步摇点缀,华美至极。


    要是澄儿在……大概也会如此端方吧……念及此,赵母眼中的哀恸再也藏不住,抓着祝余的手腕就往屋内走。


    屋内就她们二人,赵母也不再掩饰,拿着帕子抽泣。稍稍平复心情,又觉得对不起祝余,“你是哪家的女儿?让你代替澄儿嫁给……嫁给……唉。”


    “从今往后,我便是赵澄,您可切莫说漏了嘴。”祝余安慰着赵母,也刻意规避了自己的身世。


    “好,好。”赵母深知不能暴露,深吸口气迅速收起情绪,“往后若有需要,就同我讲,我虽身居内宅手中无权,可这赵府上下,还是使唤得动的。”


    祝余点头,可却也从未想过要赵母帮忙。绝不能再有人无端卷入这场是非中了。


    “姑娘,我还有一事相求。”赵母望着祝余,眼神颤动,甚至有些祈求,“今日是澄儿的第七七,过了今日,她就要去过了那奈何桥……可如今这赵府,哪能名正言顺为她烧纸祈福呢?”


    赵母爱女心切,想到自缢的女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去儒桂山,替我给她焚纸烧楮?”


    “我也正有此意,我代替她的身份,理应同她知会一声。”祝余本就有此打算。


    她在心中嗟叹:从前与赵澄算不上闺中密友,但也常在塾中遇见,曾经的点头之交,而今竟要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你能答应便好,我这就去差人准备。”赵母见祝余一口应下,十分欣喜,连忙去找人暗中置办。


    ……


    儒桂山绵延千里,横亘于大霄的领图之上,西侧是黄沙漫天的关外,而东侧则绿意常在,十分富庶。


    大霄都城临风,便座落在儒桂山山麓。这儒桂山陡峭有余险峻不足,贴近临风的一侧植被茂盛、清奇峻秀,而另一侧则如刀劈斧凿般锋利,易守难攻。


    临风城背靠儒桂,面朝沛水,是难遇的风水宝地。大霄绝大多数的庙宇、官邸都位于城西,而位于城西紧里侧,金顶琼楼的便是大霄王宫。


    这大霄王宫设计精巧,巧妙将儒桂山的一个异形拐角纳入后花园,这样便不必再用假山掩映,石桥流水皆出自天然。为了王宫的绝对安全,后花园方圆百里都设禁了区。


    官宦世家、贵族豪绅也念及此地风景如画,纷纷将府邸设在附近。尤其是司天台、邺王府,格外贴近王宫,以便圣上随时召见。


    而儒桂山南边的山腰上,树木高耸遮天蔽日,世代都是世家贵族的祖茔,赵家祖坟也在这里。


    可赵澄名义上并未身故,那么她的尸身也无法进入宗祠。在赵母的再三坚持下,将她掩埋在儒桂山上离祖坟不远的某个山洞里。


    等过个一年半载,选月黑风高的吉日,再将她挪入祖坟里,神不知鬼不觉,立个无名冢,也算是落叶归根。


    归宁宴毕,天色已然不早,按理不该留宿娘家,不过邺王贪玩,大部分事情都由祝余说了算,一时四下也无人敢反驳。且下人们见邺王十分听王妃的话,心中默默盘算不要惹到王妃才好。


    赵母命人收拾的焚纸也以准备齐全,“王妃,我不便出门,我命身边最器重的随从跟你一道,护送安全。”


    旁边一袭黑衣的男子朝祝余一拱手,“属下听您调度。”


    祝余有些犹豫,可天色渐晚,也谨慎起来。点点头,踏上了早已在后门备好的马车。


    前阵子的春雨落得急,山中还有些泥泞,好在赵母所说的山洞离主路不远,行了两刻钟,便隐约看到了那山洞的形状。


    前方无路了,只得步行而上,“小姐小心!”跟在一旁的橘叶看祝余深一脚,鞋底都沾了泥,连忙上前搀扶。


    “无碍,马上便到了。”


    山中的天比城中黑得早,日头已经开始渐渐下落。


    这里是皇家与贵族的祖地,山贼定然是不敢前来,猛兽也被常年巡山驻守的人驱散,按理说,此地应该十分安全。


    “快些办,天黑前我们要赶回去。”祝余望着天色,却有些不安。说着,便走到了山洞跟前。


    这山洞远看不大,凑近却发现其中别有洞天。山东外侧是遮天蔽日的高耸翠竹,竹叶如伞伸展开来,将此地与外界隔绝。


    走进山洞,比想象中大不少,洞口略狭,进入后洞厅开阔,洞厅顶部还有不少奇异的钟乳石,在光的映衬下莹莹发光。


    此地环境幽闭又极少有人出入,的确是个暂时停棺的好地方。


    祝余探头往里开区,似乎还有路,可前方一片漆黑,祝余本能搓了搓手臂,有些畏惧。


    “你家小姐的棺椁在什么位置?带路吧。”祝余朝黑衣随从吩咐,想尽早结束这趟行程。


    “是!”这黑衣随从是赵澄的暗卫,赵澄自尽,本就是自己的过失,他经常夜不能寐自责不已。


    但赵夫人念及他衷心且身手不凡,便将他留在了府中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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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对于代替赵澄跳进火坑的祝余,也带着些许感激之情。


    他举着火把头前带路,却越走越深,周围的环境也冷了起来。


    “等等,你确定在这里?”祝余警惕起来,抓着橘叶不在跟随。


    “我亲手将小姐埋在此处,绝不会有误!”黑衣随从嘴上说着,心里却也打鼓,明明记得没有这么远,怎么还是找不到呢?


    洞外,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周遭只有随从手里的火把一个光源。


    忽然,从洞内深处吹来一阵阴风,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火把闪烁,要被这大风吹熄。


    随从赶紧将火把护住,同祝余道,“王妃,风太大了,一旦熄灭不好再点燃,要不先出洞,从长计议。”


    祝余也深以为然,掉头就往洞外大步走去。


    “呼——”一阵更大的阴风袭来,火把闪烁了两下,还是禁不住大风侵袭熄灭了。


    祝余心里骂自己怎么就这般莽撞,早知如此就该选个正午,多带些人手前来。


    说这些也晚了,一行三人只得抹黑前行。


    祝余此时却也舒了一口气,从黑衣人下意识的反应来看,此人并非歹人,荒山野岭,人比鬼可怕多了,现在起码不用再分心提防他。


    “这洞内如此潮湿,你确定没来错?”祝余边走边问。洞顶的钟乳石虽不算多,但却能明显感觉到湿漉漉的,这样的环境,当真可以掩埋棺椁吗?


    被祝余一问,随从霎时想起,“对!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见到这些钟乳石。”他叹了一声,“唉!我真是不中用,这都能搞错。”


    “此地地形复杂,许是弄错了。先出去吧,天马上要黑了。”


    三人摸索着石壁向洞口挪,洞口还能透出一些微弱的天光,若再不出去可就麻烦了。


    “啊!什么东西!”走在最后的橘叶突然惊声尖叫,吓得祝余一个机灵。


    “小姐,我脚边有东西……”橘叶声音发颤,挪不动步了。


    “别怕,应该是草叶一类的。”嘴上安慰橘叶,其实祝余心里也毛毛的,但此地不宜久留。


    橘叶年纪尚小,平时胆子不小,可却最怕黑了,尤其是这样的环境之下。


    “啊!”那东西又一次攻击橘叶的小腿,她再也忍不住了,在漆黑的山洞里乱撞。


    这一撞不要紧,前方打头阵的随从也慌了神,“怎么了?!”话还未说完,又被橘叶碰得一个趔趄。


    外面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洞口的微光也随之熄灭。祝余有些分不清方向,也辨不清其余二人的方位。


    小腿处传来一丝滑腻冰凉的质感,那东西仿佛终于寻到了热源,兴奋得顺着祝余的小腿往上攀。


    什么东西!


    她不敢走,更不敢甩,一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洞顶的钟乳石滴下的水,落在祝余的脸上,冰凉刺骨。山洞深处黢黑得仿佛随时要将人吞没,再加上阵阵阴风,此时的山洞仿佛阴曹地府。


    “嚓——”一声点亮火折子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山洞中格外明显。


    随后,一道微弱但足以照亮整个洞厅的光源骤然亮起,黑暗中的光亮刺得祝余睁不开眼,她努力适应光明,在看清来人后惊呼。


    “梁筠,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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