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青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在疼痛中失去了意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嘴唇上全是血痂,舌尖一舔就一股铁锈味。
她强撑着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她只好扶住墙壁,稳了稳,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门从外面锁着。
她拍了拍门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光亮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沈云青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惊蛰。少年的眼睛红红的。
“娘!”
沈惊蛰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慌:“娘你还好吗?你进去了三天,我都担心死了。”
沈云青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沈惊蛰心疼她娘,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递过去。
沈云青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补充了水分后,她有了一些精神。
“你师父怎么样了?”
她问道,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能让人听清了。
沈惊蛰道:“还在昏迷着,温长老说他的伤没有恶化。”
沈云青欣慰地点了点头,把水囊还给沈惊蛰。
她想回自己的屋中,但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打着晃。
沈惊蛰忙上前搀扶道:“娘,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沈云青摇摇头道:“我去换身衣裳,然后去温长老那里。”
沈云青来到了医室,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洛云峥躺在床上,和她三天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此刻,温沧远正坐在床边给洛云峥把脉。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沈云青朝他颔首微笑。
“温长老,我可以了。”
虽然气息虚弱,但沈云青的语气里透着欣喜。
温沧远看着沈云青的样子,眉头却皱了一下,道:“脸色这么差,先去休息。”
“不用。”沈云青摇了摇头,“温长老,我的修为已经压下来了,可以开始救他了,可不能再耽误了。”
温沧远看着她,思忖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她道:“你先把这个吃了,调养经脉的,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沈云青接过丹药吞了下去,须臾便觉得自己的体力已恢复了大半。
温沧远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玉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用帕子包好放在桌上。
“这是护心丹,开始之前给他服一粒,能护住心脉。万一出了岔子,不至于当场……”
他没说完,但沈云青听懂了。
“好。”她应道。
温沧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云青,你们先试一刻钟,感觉不对就终止,不要硬撑。”
“我知道了。”沈云青答应下来。
温沧远将屋门关好离开。
沈云青将洛云峥扶了起来,解开他的上衣,直面着洛云峥身上的伤痕,心纠得疼了一下。
她掰开洛云峥的嘴,将温沧远留给她的那粒护心丹塞了进去,又喂了一口水,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才放下心来。
沈云青在床上盘腿坐好,双手贴在洛云峥裸露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她引导自身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流向掌心。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很淡很弱,为了防止伤了洛云峥,她刻意控制在最细微的程度。
金光渗入洛云峥的后背,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沈云青将灵力一丝一丝地往里送,像春天的雨渗进干涸的土地,温柔细润。
一刻钟过去,洛云峥体内的至阴之气在金光的作用下开始消融。
沈云青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效果。
可是就在这时,洛云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接着他的皮肤颜色突然变了,血管开始暴起,呈现出黑紫色,从他的胸口向四周蔓延,爬过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了变成了黑色,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仿佛溺水的人在挣扎。
“阿猎!”
沈云青慌忙收回灵力,去探他的脉搏,忽快忽慢,忽强忽弱。
怎么回这样?
“温长老!温长老!”沈云青大声呼唤。
温沧远推门冲进来,看见洛云峥身上的黑色血管脉络,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握住洛云峥的手腕,探了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云青,这不是你的问题。”温沧远的声音很惊诧,“他体内有魔气。”
沈云青愣住了:“魔气?”
“是的,魔气混在至阴之气里,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你的灵力在清除至阴之气的时候,把这股魔气也激活了。”
温沧远说话的同时,从药箱里翻出银针,扎进洛云峥胸口几处大穴,又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洛云峥嘴里。
“怎么会有魔气?难道是鬼眼老祖留下的?”沈云青道。
温沧远点了点头,凝眉沉思片刻,道:“嗯,不过,是有人在他药里加了东西,才会引爆这股魔气。”
沈云青的手猛地攥紧了:“药里……加了东西?”
“对,是引魔草,本身无毒,单独用甚至是一味好药,但它和护心丹相遇会产生毒性,刺激体内残留的魔气发作。”
温沧远拔出银针,洛云峥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慢慢消退。
“下药的人很聪明,他算好了我们会用护心丹护住他的心脉,然后在你用灵力清除至阴之气的时候,让这股被激活的魔气从内部反噬他。”
沈云青看着洛云峥脸上那些正在消退的黑色,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会是谁做的?”
温沧远摇了摇头:“不知道,天玄宗有内奸。”
沈云青一阵心悸,天玄宗这种地方会有内奸?
“云青,这件事你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温沧远低声告诫道道。
沈云青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温沧远收拾好药箱出去了,他需要和掌门汇报此事。
沈云青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洛云峥,他脸上的黑色已经全部消退了。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眉骨的弧度。
“阿猎,有人不想让你醒。”她轻声说,“到底是谁呢?”
沈云青守在洛云峥身边,不敢再离开他半步。
不过,她太累了,从闭关室出来之后,她还没有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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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已经撑不住了。
她握着洛云峥的手,顺势躺在了他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沈云青发现自己在一间屋子里,红烛,红帐,红被褥,窗上贴着红双喜,桌上放着花生红枣,空气里有酒香和烛火燃烧的味道。
她再低头一看,自己一身红嫁衣。
头上没有盖头,盖头已经被掀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也是一身红装,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满布疤痕,在红烛的光里泛着暗红色。
沈云青看见这张脸,鼻子一酸,是阿猎。十五年了,她又在梦里见到了阿猎。
“阿猎。”她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两团火在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沈云青和他并肩坐着,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发现他很紧张。
“你抖什么?”她问道。
阿猎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发黄,边角卷曲,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沈云青接过来,愣了一下。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两个小人,没穿衣服,姿势古怪。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你从哪弄来的?”
阿猎的耳朵也血红血红的,答道:“上个月去赶集,买到的”。
沈云青看着他,红烛的光落在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照着他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
她忽然特别想笑,又特别想哭。
“你买它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羞怒。
“学习。”他答道。
“那你学会了没有?”她问他。
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上了她的,笨拙而温柔。
沈云青挣扎几下,将他推离自己。
“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答道:“我们要按册子上的来做。”
他翻到第一页,两个小人面对面坐着,姿势端正。
他看了她一眼,道:“第一步,解衣。”
沈云青问道:“你解还是我解?”
“册子上说,男子解女子衣。”他答道。
沈云青瞪着他:“你还挺守规矩?”
男人没理她,伸出手,手指搭在她的衣领上。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厉害,解了三次都没解开。
沈云青看不下去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解了。外衫滑下来,中衣滑下来,露出里面的红肚兜。
男人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颈,从脖颈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
沈云青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于是紧忙问道:“第二步呢?”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亲吻。”
接着,他凑过来,嘴唇贴上她的锁骨,笨拙的,试探的,像一只大狗在闻一块骨头。
沈云青痒得想笑,忍住了。
“册子上说,要从上往下。”他闷闷地说。然后,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耳朵红得像烧红的炭,然后低下头,嘴唇从她的锁骨往下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又烫又笨。
沈云青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