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青不知道洛云峥和鬼眼老祖打了多久。
石室里银色的剑气与黑色的魔气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山体簌簌发抖，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沈云青躲在石壁的凹陷处，双手抱膝，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
红莲之瞳在她眼底疯狂地跳动，瞳孔深处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她的眼睛疼得厉害，像针刺一般，疼得她眼泪忍不住低落。
洛云峥打斗之余，抽眼看她。不看则已，一看惊心。
沈云青的眼睛竟然流下血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提醒她：“沈云青，你的眼睛流血了。”
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沈云青也看到了，她用手擦拭，果然是血。
洛云峥心中焦急，和鬼眼老祖打斗更激烈些。
鬼眼老祖见状，哈哈笑道：“很好，红莲之瞳就要剥离宿体，回归本位了。”
说话间，那火莲光芒更炽一些。
沈云青能感知到她的眼睛开始不受她的控制，于是，她用力闭上眼睛，组织眼珠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
可是，没有用。
即使隔着厚重的眼皮，她依然能感知眼珠的活跃，她竟然看见石室里的一切。
洛云峥的剑光、鬼眼老祖的魔气、两个人每一次交锋的轨迹，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脑海里。
她看见洛云峥的左肩被魔气击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凹进去一个坑，碎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他撑着剑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像是断了。
但他没有退，他又举起了剑。
沈云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混着血，把整张脸糊得一塌糊涂。
“洛云峥，阿猎……”
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鬼眼老祖也受了伤。
她的脸颊被洛云峥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往下滴。
但她的状态比洛云峥好太多了。
“洛云峥，你的命不会每次都那么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鬼眼老祖抬起手，黑色的魔气在她掌心凝聚，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根黑色的长矛。
她将长矛掷出，洛云峥举剑去挡。
剑刃和长矛相撞的瞬间，石室里炸开一圈气浪，沈云青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她睁开眼，看见洛云峥单膝跪在地上，霜华剑插在身前的地面里，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根黑色长矛穿透了他的右肩，把他钉在地上。
血从他的肩膀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洛云峥！”
沈云青终于喊出了声。
洛云峥抬起头，隔着整个石室的距离，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鬼眼老祖朝洛云峥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猛兽。
“十五年了，”她站在洛云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长进一些，没想到还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洛云峥的右手还握着霜华剑的剑柄。鬼眼老祖抬脚，踩在他握剑的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晰，洛云峥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
沈云青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石壁的凹陷处冲出来，朝洛云峥跑去，跑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沈云青！别过来！”洛云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的。
沈云青没有听，她跑到他身边，扑倒在他身上，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面朝鬼眼老祖。
“你要的是我的眼睛！”她喊，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血泪继续流淌，“你放了他，我把眼睛给你！”
鬼眼老祖低头看着她，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愿意？”
“我愿意！”沈云青毫不犹豫，“但你得放他走，放我儿子走，放所有人走。你答应我，我现在就把眼睛给你。”
鬼眼老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像枯树皮上裂开的缝。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她抬手，一道黑色的魔气从她指尖射出，击中沈云青的胸口。
沈云青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火莲花的下面。
“咳咳……”她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来。
“不知死活。”
鬼眼老祖轻蔑地说道。
她抬起手，黑色的魔气在她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整间石室都在颤抖，石壁上的红色纹路开始发黑。
隔着一段距离，沈云青和洛云峥对望凝视。
突然，洛云峥开口道：“小念。”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云青猛地瞪大了眼睛。
洛云峥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得像结了冰的眼睛，此刻看着她，里面没有冰，只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我想起来了。”他说。
沈云青的眼泪一再次涌了出来。
“全都想起来了，你把我从溪边捡回去，给我擦身子换药，守了我三天三夜，我们成亲，你怀了惊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喊我阿猎，我喊你小念，你说我丑，但你还是嫁给了我。”
沈云青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洛云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鬼眼老祖找到了我，我被她所伤，忘了你……”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对不起，我忘了你十四年。”
沈云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地看着他，凝视着他，赤色的眼睛里凝聚着这十四年的思念和不甘。
“呵呵呵呵，洛云峥，想不到你这小子也会谈情说爱。”
嘲笑了洛云峥，她又转而看着沈云青道：“你和你娘一个样，天玄宗的人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两个的为了男人背叛我魔界！”
鬼眼老祖的魔气已经凝聚到了顶点，声音从黑色魔气的中央传出来，阴冷彻骨。
洛云峥看着沈云青：“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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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信我吗？”
沈云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伤、有痛、有十四年的空白和遗憾，但此刻，最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信。”她说。
“闭上眼睛。”
沈云青闭上了眼睛。
“别睁眼，等我。”
沈云青咬着嘴唇，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不，不对。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洛云峥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霜华剑，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鬼眼老祖。灵力只恢复了几成，便来寻找沈云青，现在也还受了重伤。这副残躯，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和鬼眼老祖拼命。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一样他遗忘了的东西。
红莲剑。
十五年前，他从鬼眼老祖手里抢走的不只是红莲珠，还有这把剑。
他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用丹田温养，用灵力包裹，用血肉做鞘。
十五年来，红莲剑一直在他体内沉睡。
红莲剑是火属性的至宝，而他是水灵根，水火相克，强行催动红莲剑，等于把自己的身体当战场。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洛云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在灵力的最深处，一团赤红色的光芒静静悬浮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红莲剑。
他伸出手，在意识中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剑柄滚烫，像握住了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炭。
剧烈的疼痛从掌心炸开，沿着手臂一路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经脉在燃烧，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但这只是开始。
他要把红莲剑从体内逼出来。
红莲剑在他的丹田里住了十五年，和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把剑逼出来，就要先斩断剑与灵力的联系。
斩断的方式只有一个，用他自己的灵力，把红莲剑“挤”出去。
洛云峥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压向丹田中的红莲剑。
“呃——！”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红莲剑动了。
它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在他丹田中挣扎、翻涌、反抗。
洛云峥疼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但他不能停下来，这是他唯一可以救沈云青的方式。
他咬着牙，把红莲剑一点一点地往外逼。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鬼眼老祖察觉到了异样。
她看着洛云峥，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那疑惑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疯了！”她尖叫道，“红莲剑在你体内？你居然把它藏在体内十五年？你知不知道强行逼出它会——”
洛云峥没有听。
他猛地睁开眼，张口，一团赤红色的光芒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化作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
红莲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