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池之上，雾霭浮动。
洛云峥闭着眼睛，感受着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
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狂暴阳气，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他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纳入正轨。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零星的碎片，不是一闪而过的画面，是完整的、连续的、像画卷一样在他脑海中展开的记忆。
他看见了火焰。
漫天的黑色火焰，从地底涌出来，像无数只手，要把他拽进深渊。他站在火焰中央，手里握着一团红色的光球，那光球在跳动。
红莲之瞳！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站在他对面，苍老的手掌中凝聚着一团黑色的火焰，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
“把它还给我。”老妪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那不是你能拥有的东西。”
他没有给，他把那团光吞了下去，身体经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沈云青。
那是少女时候的沈云青，嫩得像一颗春笋，头发黑亮亮的，脸上还有泥土。
她蹲在溪边，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声音在发抖：“你还好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把他背回了家。
那间土坯房。
她给他擦身子、换药、喂粥。
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但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她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睁开眼，看见她的脸，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意识的话：“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洛云峥的胸腔似乎要涨开。
灵气在他体内加速流动，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拜堂，红烛，盖头。
她喊他“阿猎”。
他喊她“小念”。
她怀了惊蛰，他高兴得像个傻子，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然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说“他在踢我”。
可是有一天，深山中，仇人找到了他。
他以为他能回来，但他没能回来。
灵气开始紊乱。
温沧远最先发现了异常。
洛云峥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灰，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紫色，身体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池水在他周围开始结冰，薄薄的一层冰晶，从他的腰部向四周扩散。
“云峥！”温沧远喊道。
洛云峥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挂了一层白霜，整个人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整个山坳笼罩在阴影之中。
沈云青猛地抬起头。
花海在黑暗中失去了颜色。
温沧远的脸色变了：“好浓的魔气！”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半空中撕开，像一只竖起的眼睛。
裂缝中走出一个老妪，满头白发，皮肤干枯如树皮，一双血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鬼眼老祖。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沈云青身上。
温沧远他活了三百多年，但从未见过鬼眼老祖。
他万万没有想到，鬼眼老祖不呆在魔界，居然会亲自踏足这个山野之地。
当年，红莲长老就是死在她的手上，只是那是在仙魔交战之时。
而今天，那股强烈的魔气就在他面前，浓烈得让他几乎窒息。
“你是鬼眼！”温沧远的声音很沉，手里已经捏了一把丹药。
“不错。”尖利的女声响起，无比刺耳。
“三十年前你害死红莲，天玄宗不会放过你。”温沧远说道。
鬼眼老祖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蝼蚁。
“红莲之瞳。”她无视温沧远的话，眼神略过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云青，带着一种压抑了的渴望，“终于找到你了。”
她抬手，随意一挥。
一股黑色的魔气从她袖中涌出，呼啸着撞向沈云青。
温沧远飞身而来，将手中的丹药全部引爆，彩色的烟雾在面前炸开，形成一道屏障。
魔气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然后屏障碎裂了。
温沧远被震飞出去，摔在池子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鬼眼五指成爪，向沈云青袭来。
“娘亲！”沈惊蛰从池子里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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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剑，挡在沈云青面前，剑尖指着鬼眼老祖，手在发抖，但眼神没有退缩。
“不许你碰我娘！”
鬼眼老祖低头看了他一眼。
“红莲的外孙？”她收了手，眯起眼睛，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资质不错，可惜太小了。”
她弹了一下手指，一道细如发丝的魔气射向沈惊蛰。
沈惊蛰举剑去挡，剑刃被魔气击中，整把剑脱手飞出，他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直流。
那道魔气余势未减，击中他的胸口，把他打翻在地。
“惊蛰！”沈云青扑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
沈惊蛰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血，但眼睛还睁着，咬着牙说：“娘……我没事……”
沈云青的眼睛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鬼眼老祖，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鬼眼老祖笑了：“放心，我对小孩子没兴趣。我只要你——的眼睛。你跟我走，我就暂且饶了其他人。”
“娘！千万不要。”
沈惊蛰急了，拉住她娘的衣襟。
鬼眼老祖伸出手，继续朝沈云青走过去。
就在这时，池水炸开了。
一道人影从幻池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的水花和冰碴。
那些冰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像无数把锋利的匕首，铺天盖地地射向鬼眼老祖。
鬼眼老祖瞳孔一缩，挥手在身前凝出一道黑色的屏障。
冰碴打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下了一场冰雹。
屏障碎裂了。
洛云峥站在幻池边上，浑身挂满了冰碴子，头发和眉毛上全是白霜。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左臂上的灼伤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的手上，凝着一把剑。
霜华剑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寒光，剑尖有冰晶在缓缓凝结。
洛云峥的灵力恢复了大半，虽然没有完全回到巅峰状态，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比受伤前还要骇人。
鬼眼老祖的眉头皱了起来。
“洛云峥。”
她盯着他，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