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峥没说话，但沈云青觉得他的沉默比任何嘲讽都扎心。在天玄宗里，大概没有人比她更弱了。
“我才开始修炼一个月！”她辩解道，“我爹说我天资很好，就是耽误了！”
“嗯。”
洛云峥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敷衍。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坑洞底下阴暗潮湿。衣物尽湿，贴合着身体，又黏又冷，沈云青打了一个寒颤，越发觉得恐怖起来。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她忍不住问道。
黑暗里，洛云峥看到了身边这个女人六神无主的眼神。
他想了想，说道：“不会，我有一个办法。”
沈云青的眼睛亮了：“什么办法，快说。”
“这个方法，可以让你短时间内灵力暴增。”
“灵力暴增？怎么暴增？”
“这个功法，叫‘燃灵诀’。”
“燃灵诀？”
“嗯，这个功法的作用，是透支你体内所有的灵力储备，在短时间内把灵力提升到极限。”
“哦？”沈云青来了兴趣，“还有这么厉害的功法？”
“不过。”洛云峥顿了顿，“用完不久，你会被打回原形，浑身脱力，行动受阻，少说也得养上几天才能缓过来。”
沈云青听懂了。
“那……用了这个功法，我的能力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洛云峥估算了一下：“筑基后期，大概。”
“筑基后期？”沈云青感到十分兴奋，“如此厉害！我可以变成筑基后期的高手！”
“是暂时的……”洛云峥纠正她，“而且灵力只能用一刻钟。”
“只有一刻钟吗？这么短！”沈云青有些失望。
“是的，这一刻钟足够我们出去了。你若是不想练，就等外面的人找到我们，不过，说不定要多久了，这后山不经常有人来的。”
黑暗中，沈云青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头顶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想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时的失重感，想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多待一秒钟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等。”她干脆地说，“我练，你教我吧。”
洛云峥也不再废话，口述起《燃灵诀》的心法。
沈云青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功法不长，但很复杂，涉及到体内经脉的运转顺序，还有特定的呼吸节奏。
洛云峥讲了三遍，沈云青才勉强记住。
她闭上眼睛，盘腿而坐，按照洛云峥教的方法，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起初什么都没有，体内微弱的灵力懒洋洋地趴在丹田里，一动不动。
她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它往前走。
她按照口诀，引导它走第一条经脉，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逐渐，她感到体内的灵力运转突然变快。那感觉像是有一匹突然挣脱缰绳的野马，在经脉里狂奔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
“啊——”
她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撑住。”洛云峥说，“马上就要到了。”
沈云青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灵力终于走完了全身经脉，在她丹田里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她以前是一盏油灯，现在变成了一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
沈云青睁开眼，黑暗中，她看见了洛云峥的脸。
“你……能看见东西了？”他问。
“能了。”沈云青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能看见头顶那个洞口了，很小，像一颗星星。
而此刻，洛云峥看着沈云青的眼睛，内心却如万马奔腾，无比震撼。
沈云青的那双眼睛变了。
原本是普通的棕褐色，此刻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有两团微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瞳孔周围浮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两朵红色的莲花。
红莲之瞳！
他见过这样的眼睛。
三十年前，红莲长老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就是这样的光。
一模一样。
“怎么了？”沈云青见他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洛云峥掩藏内心的震撼，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上去吧，抓紧时间。”
“哦，那我背你？”
“嗯。”
沈云青将洛云峥背了起来。
此刻，她觉得自己力大无穷。
洛云峥伏在沈云青的背上，头脑飞速旋转。
红莲之瞳！
拥有这双眼睛的人，天生具备驾驭高阶火系术法的资质，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红莲之瞳可以看穿一切虚妄，识破所有幻术，甚至能窥见天道。
这双眼睛，是整个修真界最顶级的辅助天赋。
谁拥有了红莲之瞳，谁就拥有了看透一切的能力。
如果让人发现沈云青继承了红莲之瞳……
那些觊觎这双眼睛的人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不择手段地想要控制她、利用她、把她变成自己的工具。
而她现在的修为，连自保都做不到。
沈云青不知洛云峥心中所想，她背着洛云峥，脚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筑基后期的灵力在她体内奔涌，像一双无形的翅膀托着她往上飞升。
她只觉得身轻如燕，耳边风声呼啸，洞口的光亮越来越大。
从坑底到地面，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她脚尖在岩壁上借了两次力，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竹林的地面上。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沈云青把洛云峥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着一根竹子坐好，自己蹲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口深不见底的坑，不敢相信刚才那个飞上来的人是自己。
“洛师兄？”她转头看他，欣喜道，“我们上来了。”
没有回应。
洛云峥闭着眼睛，脸色白得瘆人，呼吸又浅又弱。
难道又昏过去了？
沈云青叹了口气，重新把他背起来。
她不知道霜华阁在何处，此时，她已经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流失。
不管了，她决定先回春棠阁再作打算。
一路偏僻，也没遇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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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青把洛云峥弄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了床上。
洛云峥躺在她的被褥上，眉头微蹙，像是连昏迷中都不得安宁。
沈云青站在床边喘了几口气，正想出门去找人，腿突然软了一下。
体内的灵力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
那股充盈的力量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扶着床柱，想撑住，可眼皮越来越重，像灌了铅。
不行，还没去找人……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她的腿就彻底软了，整个人往前一栽，跌倒在洛云峥身边，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意识一点一点地往黑暗里沉，沈云青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洛云峥面朝上，沈云青侧着头枕着他的肩，相依昏睡过去。
沈云青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其实是被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意识深处拽出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好几张放大了的脸，有他爹沈沧山，丹器堂的温长老，儿子惊蛰，还有苏师姐，还有那个和洛云峥打架的，叫赵云松的净务堂的长老。
怎么这么多人？
“醒了？”
温沧远收回搭在她腕上的手指，语气温和，但眉头微微皱着。
沈云青眨了眨眼，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她偏头一看，洛云峥就躺在她旁边。
两个人躺在了一处，他的手臂甚至搭在她的衣襟上。
她脑袋一阵发懵，他们两个怎么会睡在一起？
她猛地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众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沧远倒是很平静，甚至还伸手扶了她一把：“别急，先缓一缓。”
沈云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我……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沈沧山站在床边，脸色铁青，严肃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让我捋一捋……”
苏云烟上前一步道：“苏师妹，赵师弟说要来给你道歉，我带他过来。敲门没人应，推门进来，就看见你们……”
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但谁都知道，当然是就看见他们两个衣衫不整地睡在一起。
沈云青张了张嘴，正思考着如何解释，床上的洛云峥突然动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身边的沈云青身上。
他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她衣襟上的手，猛地收回来。
“正好，你们两个都醒了，谁来解释。”沈沧山继续拷问。
洛云峥撑着床板坐起来，左腿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他挣扎几下，想离开床榻，但失败了，于是干脆靠在床头。
此时，沈云青已缕清了头绪，便主动把竹林中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沈沧山疑惑问道：“这天玄宗的后山，哪里来的深坑？”
洛云峥答道：“不知道，我掉进去后，摔断了腿，是师妹练了燃灵诀，我们才得以脱困。”
沈云青在旁边拼命点头，附和：“是啊，洛师兄昏迷不醒，我带他回来后，也因为太累……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