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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入梦

作者:岁月太荒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洛云峥又快又狠。


    赵云松喝得云山雾罩,一时大意了,没反应过来,被踹了个四脚朝天。


    “洛云峥!你——”


    赵云松的酒被这脚踹醒了,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


    洛云峥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出了气后,他微微侧过脸,视线在沈云青的身上停了一瞬,顺便皱了皱眉。


    但沈云青从里面读出一丝嫌弃的意味。


    赵云松被当众砸了脸面,哪里肯罢休,反手一道术法就打了回来。


    洛云峥抬手,用灵力挡了回去。


    两道灵力撞在一起,在广场上空炸开一圈圈气浪,吹得桌案上的杯盏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够了!”


    云沧澜终于出手了。


    一道磅礴的灵力从天而降,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掌门怒气冲冲:“不管什么场合,一言不合就动手,你们两个的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这个掌门?”


    掌门说话还是有点用的。


    赵云松喘着粗气,瞪着洛云峥。


    洛云峥收了手,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


    全场鸦雀无声后又窃窃私语。


    沈云青觉得很没劲,这修仙之人怎么都这么没有素质。背后说人坏话也就罢了,还当面嘲讽人。


    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沈云青也不知道了。


    她说了句“不舒服”,就离席了。


    回到住处,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师姐体贴又善解人意,把她送回了春棠阁。她说洛云峥和赵云松两个人争斗惯了,都是小打小闹,不是针对她,让她别往心里去。


    沈云青怕麻烦旁人,便微笑着说自己并没有介意,让她放心。


    苏师姐走后,沈云青坐在铜镜前,盯着里面那个女人。


    三十岁,眉眼还算周正,只是肤色暗了些,脸圆了些,胸大了些。


    这具身体不像修仙的。


    她想起日间那些笑声,想起那些交头接耳,想起那个男人皱眉的样子,想起他在众人面前对男人说的那句话。


    然后她捂住脸。


    正自懊恼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云青。”是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沧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惊蛰,一脸担忧。


    “爹。”


    父女连心,对于这个一个月前突然冒出的亲爹,沈云青当然有股天生的孺慕之情。


    “进去说。”


    沈沧山进屋,在主位坐下。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看起来没比沈云青大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妹。


    但此刻他眼底压着一层薄怒,不是对她的,是对今天那些人的。


    沉默了一会儿。


    “云青,今天的事,你别忘心里去。”


    沈云青垂着头。


    沈沧山看着她,声音放软了些:“你今日也没说错什么,洛云峥他……本就和你有婚约。”


    沈云青疑惑地抬起了头。


    “这是你小时候订的,你不到一岁,他二十岁,很喜欢逗你玩儿,长辈们便给你们定了这门亲事。后来……你娘身死,你失踪,这桩事就搁置了。”


    他顿了顿。


    “如今你回来了,婚约的事,也该有个说法。”


    沈云青沉默了片刻,道:“退了吧。”


    她想起自己这三十年来一直在深山里长大,跟着养父学打猎,十几岁就一个人扛着弓箭讨生活。十五岁捡了个毁容的男人当丈夫,怀了孕,然后丈夫又失踪了,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


    她是个寡妇,长相也一般,还没什么本事。


    人家洛云峥是天上的月亮,她是地上的泥巴。


    “你那丈夫已失踪十四年了,没必要接着守寡,你若是有心,爹可以去说和……”


    女儿遗落在外三十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沈沧山是真心想弥补父爱,凡事想给她最好的。


    “退了吧。”沈云青坚持道,“我成过亲,生过孩子。”


    顿了一下。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被耽误。”


    沈沧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娘!”


    沈惊蛰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听的唯一一个修仙故事就是关于洛云峥的。


    那还是隔壁村的货郎来收皮子时,带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修真人物志》,他用三张狐皮换的。


    书里夹着一张画像,画上的人白衣如雪,风华绝代。


    他从此把洛云峥当成了偶像。


    做梦都想成为那样的大人物。


    如今这样的人物有望成为自己的后爹……


    沈惊蛰张了张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母亲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可惜了,”沈惊蛰小声嘟囔着,“太可惜了……”


    “沈云青看着儿子稚气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沈沧山看了女儿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便依你,过几日我亲自和云峥去说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云青,”他转头又对她说,“有爹在,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


    爹和儿子都离开了。


    那天晚上,沈云青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玄宗的床太软了,被子太轻了,枕头太高了,窗外的月光太亮了,她睡不惯。


    她睡惯了硬板床、粗布被、用兽皮叠起来的枕头,还有窗外呼啸的山风和猫头鹰的叫声。


    可她知道,她睡不着不全是因为床,还有白天发生的事。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句“山沟里刨出来的”,还有那个人皱眉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给爹丢脸,更不想让儿子抬不起头。


    可她拿什么争气呢?


    她今年三十岁,前三十年也没修过仙,只有这个月在他爹的督促和悉心教导下才有了一点精进。


    那些从天灵根、地灵根里选出来的弟子,人家十几岁就能筑基了,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想到这里,她忽然坐起来。


    不对。


    她爹是沈沧山,她娘是红莲,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就不信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


    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深夜的天玄宗很安静,月光把白玉路面照得发白。


    藏书阁在宗门西侧,三层飞檐斗拱,门口设着一层淡淡的结界。


    沈云青掏出父亲给的腰牌,结界像水波一样自动分开。


    她本以为藏书阁里会有夜明珠或者长明灯,结果进去才发现,黑灯瞎火,什么都没有。


    大概修仙之人夜间视物如白昼,用不着这些东西。


    可她不行。


    好在门口的搁物架上有几盏提灯,她取下一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上,这才看清了周围。


    一楼是基础功法,她扫了一眼标题,什么《引气入体》《筑基要诀》《五行灵根解析》,都是给刚入门的弟子看的。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正是她爹最近教习她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二楼是进阶功法,对根基要求较高,她翻了两页便知自己眼下的境界根本练不了。


    她站在楼梯口,一时有些茫然。整个藏经阁,竟没有一处是适合她的。


    正失望地寻思要不要离开,突然,她余光瞥见角落里还有一道向上的楼梯。


    这楼梯的位置还挺隐蔽。


    “三楼……或许有别的?”她想。


    她抬脚走了上去。


    三楼很冷清,书架上落了一层薄灰。


    这里的书摆放得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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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糟,显然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都是一些偏门法术,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当初和阿猎在一起生活那一年里,阿猎教过她识字,她学的很快。后来儿子沈惊蛰认字也是她教的。


    好歹,没有给旁人嘲笑她是个文盲。


    眼前这些藏书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得。


    沈云青提着灯,一排排看过去。


    《毒术大全》——这个有点意思。她翻了翻,又放下了。算了,她恨的人不多,用不上。那些人虽嚼她舌根,但罪不至死。


    《驻颜丹方》——练这个不如直接睡觉。她这张脸,底子普普通通,驻不驻颜的,也没人看。


    《媚术入门》——她翻了翻,又合上了,耳根有点发烫。媚什么媚,不够丢人的。


    她继续往前走,灯笼的光在书架间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时,她的灯笼照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夹在两本大部头之间,几乎要被挤掉了。


    封皮上两个字:《入梦》


    沈云青愣了一下,伸手把它抽出来。


    是本手抄本,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入梦之法,乃上古秘术,传自梦族。修行此法者,可入他人之梦,神不知,鬼不觉。”


    她继续往下翻,心跳快了起来。


    这法门“至阴至柔,不假外力,只借天资”,对灵力修为要求不高。


    她现在的灵力微薄,但这个术法,对修为要求不高,她好像……可以试试。


    翻到中间时,她看到一行字,用朱笔写得格外醒目:


    “切记:梦桥所连,必为生者。已死之人,念力不可及也。”


    沈云青的手指顿住了。


    必为生者?


    这么多年,她一直告诉自己,没有尸体就还有希望。可十四年过去了,阿猎杳无音讯,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默认他死了。


    这本书上说,死者无法入梦。


    那是不是意味着,万一阿猎能入梦,就说明他还活着?


    她得试试。


    就算失败了,那她也能彻底死心。


    她把书揣进怀里,快步回了住处。


    她盘腿坐在床上,按照法门调动体内那点灵力。


    这点灵力还是他爹这一个月来带她修行的功劳。


    他爹说她天姿很好,就是耽误了。


    她在心里用力想着阿猎,那张满是烧伤的丑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刚被她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给他擦身子换药,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她没听清的话,又昏过去了。


    后来她问他说的什么。


    他说:“我说,你好看。”


    沈云青想到这里,鼻子忽然一酸。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念力凝聚成一根细细的线,朝黑暗深处探出去。


    它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穿过黑暗,穿过虚空,朝某个方向飞快地延伸。


    她的心跳得很快。


    书上说,这叫“连梦桥”,一旦搭成,她就可以顺着这根线,进入对方的梦境。


    难道这么简单就成了?不可思议!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忽然从连梦桥的另一端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猛地一拽。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沈云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一张很大很软的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光线很暗,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压在她身上。


    男人的身体,滚烫的,沉重的,把她整个人牢牢地钉在床上。


    他的呼吸又重又烫,打在她的颈侧,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指节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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