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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他的脸庞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叫人看不清。……

作者:西雅图的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麦苗刚叫人把些汤水都热在炉子上,就听屋内发出了动静,她赶紧端起茶盏进去,“主子,您终于醒了,这会儿都过了午时了。”


    穗珠躺在床上,帐子一打开来,屋外的阳光自觉地洒在她的脸上,满满日光,耀眼极了。


    这冬日的阳光也太刺眼了些,麦苗连忙伸手挡在她的眼前,轻声道:“主子,起吧,您这儿早膳也没用,午膳也过了,胃里肯定难受呢。”


    麦苗没敢说这也是屋外有了动静,不然主子怕是要睡到晚间了,幸好今儿不去承乾宫请安呢,不然主子这哪儿能行呢。


    穗珠浑身都没劲儿,她随着麦苗扶起来,上半身软塌塌地靠在方形枕上,就这一个动作也把她累得不行。


    “行了,把吃食端进来吧。”


    其实她醒了有半刻钟了,只是又在床上醒神了一会儿。


    “哎。”看主子双眼涣散,目光也不知在瞧哪里,麦苗心里叹了口气,放轻了动作将帘子挂了起来,又赶紧出去叫人提膳进来。


    她一走,穗珠就深深地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的那句你戴佳嫔是个什么东西还在脑子里不停地转啊转,转得她头痛欲裂。


    是啊,她是个什么东西,是皇上的嫔妃也是皇上的奴才。


    除了在床上伺候人外,她和其他宫人没什么区别。


    “麦苗。”


    “哎,主子您说。”


    穗珠按着额角起身,蹙眉道:“去打声招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掂量着点儿。”


    “主子,乾清宫梁公公已经打过招呼了。”麦苗带着人进来摆好午膳,看自家主子一脸烦心的样子,赶紧过来扶着。


    是么,看来她这个奴才昨天夜里伺候得还不错。


    她这样想着,穗珠苦笑一声,无力地摆摆手,先用膳吧,可一坐在圆凳上,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场景,一时又堵了心,感觉胸口不是滋味儿极了。


    进宫才多久,怎么不是滋味儿的时候就变得越来越多了呢?


    穗珠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再多想,“多叫点水过来。”


    “是,主子,茶房都提前备着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穗珠手里的筷子一顿,青天白日的烧那么多的水。


    “主子,都是秋月烧的,没其他人知道,不过还有一事。”麦苗看着主子微微泛红的脸赶紧解释了一番,这不好去膳房叫水,她早嘱咐了秋月。


    “唔,什么事儿?”穗珠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趴在榻上,叫麦芽领了两小丫头进来给她按着身子,她哪哪都酸疼,叫人按得舒服极了。


    “是德嫔娘娘,今儿上午去了乾清宫,这会儿还没回永和宫呢。”麦芽凑近,用手挡着,小声说道。


    她边说边还看向窗外,这小丫头。


    “主子,这可不是咱们专门去打听的,是新月和秋雨去御花园瞧那腊梅看见的。”麦苗看着主子不赞同的脸色,立刻凑过来解释道。


    “是啊,是啊,主子,奴婢真的瞧见了。”新月和秋雨赶紧点头,两人头挨着头,身上还有腊梅的香味儿。


    “那御花园和永和宫、乾清宫隔了几条道,你们怎么看见的?”


    “因为皇上带着德嫔娘娘去逛御花园了,那御花园伺候的都瞧得真真的呢,听说皇上还让德嫔娘娘在乾清宫里伺候用膳呢。”新月嘴快,却没看见麦苗瞪了她一眼。


    呃,穗珠眯着眼,“行了,这些话就留在启祥宫里,不许再说了,麦芽,再往下按按,对,就是那里。”


    几个丫头互看一眼,点点头不再多说,只专心地伺候着自家主子。


    只新月和秋雨不知道自己走后,御花园里除了皇上和德嫔,又来了安嫔和敬嫔。


    康熙本想来御花园散散心,叫安嫔一来,对着德嫔夹枪带棒的,他顿时没了兴致,一挥手便回了乾清宫。


    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安嫔不甘心地站起身来跺脚,随后站在德嫔面前,不屑地扫了扫她,然后撇了撇嘴,没好气道:“狐媚子!”


    四周伺候的奴才只看着安嫔娘娘狠狠扯了一把蝴蝶花,并没听见她说的话,只德嫔一人听见了嚣张跋扈的安嫔对着自己狠声说道。


    安嫔外表本是清雅娴静的样子,这段时日却走的是和宜嫔一个路子,穿着也爱用些鲜亮的颜色,又爱用脂粉,时时将自己打扮得很是精致。


    安嫔原姓李,是汉将抚西额驸李永芳的孙女,母家李氏在太祖、太宗时期立了战功,因家里被抬进汉军正蓝旗,后来被赐了姓,改为了李佳氏。


    她在康熙十年便入了宫,母家地位显赫,十六年封嫔时,她就是众嫔之首,也是自那以后,她在后宫中的作风倒是极为高调。


    德嫔站在原地低着头,握紧手心,将指甲狠狠地嵌入肉里。


    她是爬上了龙床,但她也是真心对皇上的。


    后宫女子谁人不争,谁人不想往上爬,爬上龙床也是她的本事,难道安嫔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德嫔心口抽动了两下,一股痛意猛地传来,她死死咬住下唇,贵妃一个,安嫔一个,惠嫔一个,竟是人人都要羞辱她,人人都能羞辱她,呵斥她。


    她抹了抹眼角,没有关系,只要皇上知道自己的真心就对了。


    “主子,天快黑了,咱们也回去吧。”永和宫跟着的大宫女春烟看见德嫔娘娘的样子有些害怕。


    今儿娘娘原本贴身伺候的大宫女莺飞出宫办事去了,娘娘只带着她和两个小丫头伺候。


    往日里娘娘待人都极为和善,只是今日这眼神像是被冰砖冻过似的,冰冷刺骨,几人都战战兢兢的,她看着天实在有些晚了,这才轻声说道。


    “回吧。”德嫔收了视线,擦了擦指尖的血迹,柔声道。


    慈宁宫今日的气氛也不太好,太皇太后发了火,狠狠摔了一套茶碗,又叫人立刻去乾清宫请皇上过来。


    “禀太皇太后,启祥宫戴佳嫔娘娘的事儿已经查出来了,但是,”苏麻喇一接到消息,就有些不安,眼看着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关系有所好转,她实在不想再多生是非。


    但是,这事着实有些棘手。


    “说吧,谁做的手脚?”太皇太后半靠在软塌上,放下茶碗摆摆手,叫苏麻喇只管老实说出来。


    “是,是贵妃娘娘的母家,佟家暗中做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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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画师本是只作了一幅画像,送往慈宁宫的途中,在东华门门口被佟大人调了包。”看着太皇太后微眯双眼,苏麻喇说到这里便不敢再多说。


    简直是欺君罔上!分明是不把皇家、把她放在眼里!太皇太后听完简直是怒不可遏。


    本是想着让皇上少在那宫女身上废时间,这才找个端庄淡雅、身世也说得过去的戴佳氏入宫,想着扭一扭皇上的喜好,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被佟家搞鬼给换掉了原本的真画像!


    太皇太后看着佟佳氏长大,依贵妃的性子,怕是想着把那戴佳氏也给弄进宫来和那宫女打擂台,她暗地里再运作一把,作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


    但是她敢吗?她能有那么聪明?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沉下脸色,手上一用力,掀开的茶碗便飞了出去。


    好一个佟家!好一个佟国维!堂堂内大臣就是净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还亲自动手!


    好一个爱新觉罗·玄烨!


    康熙刚批完折子,就听太皇太后请他过去议事,梁九功双膝跪在团花绒线地毯上,心里叫苦不迭。


    皇上这两日心情极为不好,太皇太后这时候叫人过来传话,他一听就觉着这差事不好干,果不其然,这青砖就算铺了厚厚的毯子,也叫人磕得膝盖疼。


    康熙手搭在椅圈上,两腿相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叫人看不清。


    梁九功屏住气,不敢出声,脑袋死死地抵在宫毯上。


    “安排下去,酉时末去慈宁宫。”


    “是。”


    夜里很快便飘起了雪花,京城数尺雪,一眼望过去,白得生疼刺眼。


    天寒夜长,风气萧索,冬季的夜里是刺骨的冷,风一吹,就连骨头缝里都像针扎似的痛。


    “娘娘,您多少吃点吧。”翊坤宫里萧索得不成样子,郭络罗贵人坐在床边放缓了声音,捏起汤勺放在宜嫔的嘴边。


    宜嫔躺在床上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她目光呆滞,不张口不出声,魂魄似乎都随着小阿哥的离开而飞走了。


    “是啊,主子,您用点吧,这是皇上命御膳房专门给单开了灶锅,给您熬的乌鸡汤呢。”


    “是呢,太后还给送了两箱子毛皮,还说让您早些养好身体去寿康宫看看小阿哥呢。”


    郭络罗氏皱眉转过头清咳了一声,看两人没反应,又给朝霞和朝露打着眼色。


    “都给我滚下去,滚!”女人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宜嫔脑子里嗡嗡的,一听见太后两个字,眼神立时清明,也不知哪来儿的力气,她使劲撑起身来,右手挥武着打掉了汤碗。


    朝霞和朝露本是弓腰立在床脚,正苦口婆心地劝着主子,可一抬头便看见主子披头散发,竖眉目赤,两人立时被吓得跪倒在地,不停求饶。


    宜嫔半跪在床头,抄起圆枕扔过去“滚!都滚!”


    郭络罗贵人用帕子捂着被烫红的手背,后退两步,朝二人摇摇头,轻声道:“先下去吧,这儿自有我照应着,朝霞去把汤热好,放在茶水房里,朝露去休息,晚些再过来守夜。”


    待一切风平浪静后,宜嫔瞪着眼睛才又慢慢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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