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戴佳嫔娘娘竟然拒了这顶顶好的好事!皇上还专门吩咐了御膳房炖了鸡丝燕窝汤呢。
下朝后的康熙听了梁九功的话,思索片刻后问道:“你说昨夜,她见了自鸣钟也没露出多余的神色?”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不用多问,梁九功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可又不敢乱说,只好俯身道:“回皇上的话,说是戴佳嫔娘娘没有左右张望。”
康熙听罢放下手中的怀表,呵,有趣。
一路冒着风雪回了启祥宫,穗珠把人都叫过来细问了昨夜的事。
两厢一对才知道昨夜是皇上让自己在乾清宫里歇着的,麦苗和新雨昨夜在外间茶房守着,并没有哪位主子派人过来请皇上,启祥宫也一切安好,没有人来过。
很好,没有事就好,穗珠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这一夜总算安稳的过去了。
穗珠放下了心,这才得空好好想想宫里的事,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还要在这皇宫内呆几十年。
漫长的几十年。
第一件就是宜嫔的肚子,听说预产期还没到,这就不忙。
第二件事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那是逢初一、十五过去请安。
第三件事是自去年孝昭仁皇后去世后,宫中暂未立新任皇后,贵妃那平日里只每隔三日才用过去请安。
其实也称不上请安,毕竟她现在还只是贵妃,众人也就过去坐坐听一耳朵罢了。
仔细算了算,今儿可是能得空了,想到这里,穗珠心情又好起来了,安排好宫务后换了衣服又躺着补觉了。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累又困的,怎能不多歇息会儿呢!
翊坤宫
一身月白色宫装的女人正坐在软踏上,这人就是宜嫔,她取了指套,一手撑在后腰,一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人常说十月怀胎甚是辛苦,不过她不觉得,只要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是属于皇上与自己的血脉相连而成,她就感到顶顶幸福。
况且太医早说了,有八成的可能,她肚子里怀的是位阿哥,宫里的太医都成了精,没有万全的把握是不敢说大话的。
想到这里,宜嫔面带笑意,细眉凤眼,一张艳丽的脸上更显张扬。
宫中的阿哥,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除了往前死了一个又一个的,皇上早前就已经将长成的阿哥们序了齿。
元后所生的太子胤礽、惠嫔所生的大阿哥胤禔、荣嫔所生的三阿哥胤祉和德嫔生的四阿哥胤禛,还有那拉贵人生的阿哥胤禶,因还未续齿,宫里都称其为小阿哥。
这些拢在一起也就将将一个巴掌而已,而皇上已是要步入而立之年的年纪了,宫中的阿哥却屈指可数。
那,自己生下来后,小阿哥就是自己的阿哥了!
宜嫔眯着眼睛想了又想,她虽是嫔位,可是皇上不发话,那她的阿哥是不是也要给贵妃养着?
宫中都说母凭子贵,德嫔不就是这样从一介包衣爬上来的?
可是也有子凭母贵的说法,看四阿哥就知道了,皇上将他养在承乾宫定是要借着贵妃的身份抬举四阿哥的。
如果自己生了小阿哥的话,呸呸呸,她这一胎一定是个阿哥!
宜嫔心里非常清楚,只有儿子才能让自己在后宫中真正的有立足之地。
郭络罗贵人坐在下首圈椅上,怀里抱着刚满七个月大的格格正逗弄着,看姐姐笑出声,不解地问道:“妹妹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呢?”
郭络罗贵人是宜嫔的庶姐,她先头那个男人死了后就守了寡。满人没什么守寡的习俗,加上她样貌也称得上秀丽,虽比不上宜嫔的艳丽四射,但也是佳人一位,而后便在康熙十三年时同宜嫔一道被送进了宫。
不过郭络罗贵人虽不受宠,肚子却很争气,侍寝不过两次就怀上了身,今年夏天便生下了一个女儿,排行为六格格。
宜嫔却在进宫五年后才大了肚子,自从得知怀的是阿哥后,宜嫔再也没孕吐过了,一朝扬眉吐气,任谁往后还敢在她面前嬉笑打闹、指桑骂槐!
酸言酸语怕什么!就算她进宫后得盛宠五年才怀上阿哥,皇上也依然待她如初。
离开盛京来到紫禁城,皇上的宠爱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宜嫔敛眉随口道:“没什么,想着肚子里的小阿哥呢。”
阿哥?是啊,阿哥就是好,可怜自己的小格格了,郭络罗贵人脸僵硬了下,然后将孩子递给了乳母,一脸关心地问道:“妹妹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宜嫔手心不停地抚着肚子,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肚皮有些发紧,听见郭络罗贵人的话她咬牙摇摇头,“没事。”
看着她脸上努力扯开的笑意,郭络罗贵人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笑着又说到了小阿哥。
“可不是,真好呢,咱们翊坤宫也有阿哥了,妹妹如今已是嫔位,也能将阿哥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抚养了。”
能不能留在身边也要皇上发话,郭络罗贵人这显然是捡了好听的话来说。
不过宜嫔也很受用罢了。
是啊,谁不说自己命好,大阿哥自小养在宫外,虚虚过了六岁才许回宫,还是因为要进上书房的缘故。
三阿哥是荣嫔死了四个阿哥后,皇上才破例准许她亲自养的。
四阿哥一生下来就被抱去了承乾宫,这都多长时间了,防着守着,就满月那天给德嫔看了一眼。
五阿哥更是直接被养在了阿哥所,那拉贵人平时也只能偶尔去看看。
自己的小阿哥可真是个好孩子,知道等额涅升了嫔位再来!
宜嫔越想越兴奋,一激动,羊水就破了!
穗珠这头,人睡得正香呢,就被麦苗给摇了起来。
她实在是困得很,还没睡饱呢,感觉才躺下就被叫了起来。
穗珠坐起来睡眼惺忪地问道:“麦苗呀,你主子我不是说了,天大的事儿都得等我睡醒再安排的吗?”
麦苗哪还顾得上这呀,叫来麦芽和秋月一道给主子收拾,一时忙得团团转。
“主子,翊坤宫来人说宜嫔娘娘要生了,马得宝看他急得满头大汗的,问了一嘴,说是太医都已经过去了,您赶紧垫吧两口,看样子您午时怕是都不能回来用膳呢。”
啊?宜嫔要生了?那孩子不就是往后的五阿哥了?
穗珠听了这,动作迅速地掀开被子,一叠声地吩咐下去,“立刻叫人去通知后配殿的两位答应,收拾好后随我一道去翊坤宫候着。”
这宜嫔是嫔位主子,后头的答应也是必须要去候着的。
简单梳了盘头,穿了件狐狸皮做的斗篷,吃了几口饽饽,用了碗熬得出油的米粥。穗珠戴好兜帽,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两位还没来得及看清容貌的答应急急忙忙往翊坤宫去了。
这可得快点过去,晚了可又得有一番说词了。
穗珠到翊坤宫时,惠嫔、荣嫔、德嫔,眼熟的都聚齐了,并且后头还跟着一大串贵人、答应的都到了。
好多年没见了,原来她们都还这样的年轻。
好多穗珠都对不上名字和脸的,熙熙攘攘,在翊坤宫产房外围了个严实,看样子倒是东六宫的比她这住在西六宫的还要来得早些。
“戴佳嫔娘娘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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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珠站在外围,瞧着产房似是还没什么动静,不过小太监扯了一嗓子,倒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哟,这是,启祥宫戴佳嫔?”站在最靠近产房,穿着一身黛色的宫装女子首先发问。
“是,您是?”
“嗬——”
气氛顿时僵了起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位份高的不出声,位份低的更是不敢出声。
四下静的有些诡异。
郭络罗贵人面色憔悴,从产房一出来就看见了这番场面。
这是翊坤宫的地儿,她只得打起精神来,笑着给穗珠行万福礼,说道:“翊坤宫贵人郭络罗氏给戴佳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容妹妹给娘娘解惑,这位是延禧宫惠嫔娘娘。”
穗珠当然知道她是谁,最喜欢发出“嗬、啧、嘁”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时刻让旁人感到心肝儿疼又碍着身份不想和她吵嘴的惠嫔。
不过她也有个优点,就是手段都摆在明面上。
但是也没有初次见面就给人一个下马威的道理。
“哦?这样吗?谢谢妹妹为我答疑解惑。”穗珠点点头,双手叠放颔首淡然道:“启祥宫戴佳氏给惠嫔姐姐问好。”
说罢不等惠嫔反应,往前走了两步,侧过身来笑着向中间靠后的两位女子行礼道:“初次见面,妹妹戴佳氏给荣嫔姐姐、德嫔姐姐问好。”
说完她也不理惠嫔,气得惠嫔站在一旁脸都涨红了,这戴佳嫔倒是有脾气得很,端着架子竟然敢不理会她!
惠嫔还是头一回见识到不按路子出牌的人,嘴张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妹妹真是好眼力。”荣嫔和德嫔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竟然越过惠嫔和她们打招呼,待反应过来便齐颔首道,德嫔还主动招呼了一声。
毕竟这也是一宫之主,礼节上她做得并没有错。
不过认出她二人没什么,毕竟衣着穿戴都不同,但是一一对应上人却是要有点本事,不难看出这位戴佳氏该是细细打听过了,可不像是认不出惠嫔的道理。
想到这里,荣嫔默不作声,她咬了咬下唇,看着眼前这位戴佳嫔,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能进皇宫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皇上的女人真多啊,还一个比一个的美,荣嫔握紧了手里的铜炉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惠嫔,她们也都老了。
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儿子,但她命好,她有一个儿子。
想到这里,荣嫔脸上的笑变得更加真诚了些,嘴角弯起的幅度也更自然了些。
德嫔看着倒是好脾气,她也长了一张满人少见的瓜子脸,笑起来时眼睛弯弯似月牙,此刻笑盈盈道:“百闻不如一见,妹妹一来,我等俗人在这后宫之中倒是要后退一丈之地开外了。”
其实谁没打听过这位戴佳嫔娘娘呢,可不是谁都有德嫔这样会夸人的。
“好大的口气!德嫔,长生天叫你长了嘴,是拿来拍马屁用的?”惠嫔不是蠢人,当然也明白了这位戴佳嫔的意思,她气得牙痒痒,找准时机终于找到借口插进话来。
这话实在不堪入耳,众人听罢都皱了皱眉,有些还嫌弃地别过脸去。
堂堂天子嫔妃,说话用词竟是如此粗鄙。
德嫔猛地握紧了藏在暖手筒里的手,跟着就气红了脸,嘴唇上下抖了又抖,看来也不像是一个会吵架的人。
穗珠也皱起了眉头来,不过她没想着搭话,宫里谁都不是善茬,一切还是少说为妙,未来的太后都没吭声,她也闭紧了嘴巴。
产房里这时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这场闹剧倒是叫人忘了宜嫔还在生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