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纠战,二人都挂了伤,狭小的祠堂不堪重负,塌了大半,香炉早滚到地上,香灰盖到洒落的牌位上。
明随先停了攻击,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痕,看向撑剑半跪在地的城主说出了第一句话:“这场战斗是不会有输赢的。”
城主脸色苍白,捂住隐隐泛痛的胸口,往日他给丹绾取了太多心头血,实力本就削弱,先前在和陈今禾的搏斗中还耗费了一半,如今能和明随打个平手已经是拼尽全力,再打下去输的只会是自己。
他慢慢坐下来,看向明随,自嘲道:“你将那朋友交给阿绾,难道你以为阿绾会帮她吗?”
城主露出个讥讽的笑:“阿绾和我们一样,都是妖。你觉得妖会帮助捉妖师吗?”
明随身形一顿,握刀的手不自觉颤抖,他没看城主一眼,急速飞出去。
明随凭借轻功在房顶灵巧飞跃,他很快到达和丹绾约定汇合的地点,看着空荡荡的客舍,明随难得慌神,脸上只余错愕和后悔。
来不及想太多,明随顾不上身份是否会被暴露,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布阵,在整个幽城开始搜寻丹绾的蛛丝马迹。
身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来不及查看伤势,明随神色慌张跑到丹绾来过的水桥上,看着桥面的血迹他脸色骤然发白,手脚发抖,下意识四处张望。
“好久不见。”
栖青笑着向他挥手打招呼,其实她早就发现明随来了,故意在桥下欣赏了他着急的样子后心满意足才现身。
“她在哪?”看到栖青,明随心中复杂,他紧紧握住刀,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栖青不答反问:“好久没见也不知道叫人,难不成认不清我是谁了?”
明随站定,沉默盯着她。
等了半天不见明随说话,栖青略有失望,兴致缺缺:“没意思,去凡间这么久还是个闷葫芦。”
她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起他想知道的事:“她没事,你跟着河流走,她在那边等你。”
明随顿时如释重负,精神不再紧绷,他朝栖青鞠躬致谢:“多谢。”
“我没听错吧!”栖青顿时如听到什么极有趣的事,眼底含着笑意:“不得了,不得了,看来她对你确实很重要。”
看他抬步就走,栖青朝他背影喊:“我可帮你救了她,到时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明随顺着河流,终于在河头的乌篷船上找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陈今禾脑海里还是栖青走时的话,“你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而且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去了也帮不上忙,这样吧我帮你去看看。”
“不不不,栖青姑娘你已经出手相助救下了我,我怎么好意思……”
“就当交个朋友,”栖青打断她,毫不在意摆摆手:“你等着,天亮之前将他带回来。”
不等陈今禾劝拦,一眨眼的功夫栖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陈今禾手里多了枚铜镜,她拿起镜子反复观察,铜镜背后雕刻着奇异的花纹,虽然铜镜和她手掌差不多大但却十分轻。
陈今禾愣在原地,这铜镜应该是栖青留给她的,她有些不解,不过是几面之缘,栖青为何多次出手相救?
不过,她说得不错,自己现在负伤,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忙,伤口疼得厉害,陈今禾缓缓坐下来。
流水迢迢,耳边的水声让陈今禾静下心来,她想到绾绾,想到昏迷前绾绾眉眼弯弯楚楚可怜的脸,陈今禾痛定思痛,自己被骗了!
她回忆起到幽城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他们才到这里不过两日,绾绾算计他们是提前计划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前者,她如何确定他们会在喜房找到密室并愿意帮她替嫁?如果有一环出了问题,比如陈今禾根本没找到密室,或者陈今禾不愿意帮她,那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陈今禾更倾向于后者,绾绾迷晕自己并不是提前计划。自己和明随在那个时间出现纯粹是偶然,而她的那番伤心欲绝的故事就是为了吸引陈今禾帮助自己脱身。
从城主的话来看,也许绾绾所说的一切并非不是真的,城主取她妖丹是真,二人曾经彼此相爱也是真,只是不知道经历了这些事情,那份真情实意还剩多少。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天真了,陈今禾抬头看星星,深刻反思了自己。
直到后半夜,不知是今日太过劳累,还是丹绾的药又起了效果,她困意上来,心里又记挂着明随,强撑着困意支在船侧。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上了船,她猛地清醒,就看到跪坐在自己身边的明随。
“明随!”陈今禾喜出望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是血吗?”
明随不语抬手揽过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
陈今禾剩下所有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她第一反应是想说“没关系”“不怪你”,转念一想这和明随有什么关系,真论起来其实是自己的错,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陈今禾无话可说,她的肩膀感受到一片温热。
陈今禾意识到什么,她不敢相信轻轻拍了拍明随的肩:“你哭了吗?”
抱着她的人依旧保持沉默,陈今禾只感受到抱着她的力度在减小。
明随松开她,他垂首,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
陈今禾无可奈何笑了下:“为什么道歉?”
“你受伤了。”明随看向她受伤的那只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打的我。”陈今禾想缓和气氛,故作轻松:“而且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使不上力。”
明随固执道:“我答应过张佥事,保证绝不会让你有事。”
陈今禾尝试着活动右手:“我真没事,你看还能……嘶——等等……”右手受的伤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她刚刚只是动了下,疼得她倒吸冷气。
明随忙往前探身,动作小心又谨慎地扶着她的右手:“哪里疼?手臂还是手指?”他从药袋里找出包药粉,轻轻洒在陈今禾手上。
陈今禾咬牙,她这会儿真没办法逞强说自己没事。
药粉大概是止疼的,而且效果格外显著,仅仅片刻,陈今禾就觉得痛感减弱了很多。
“这药好厉害。”陈今禾毫不吝啬,“谢谢啊明随,多亏有你。”
明随还不放心:“还有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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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吗?这药我还有。”
陈今禾早就注意到明随身上的血迹,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没事,你来得早。倒是你,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血?”
“我没事。”明随摇头,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陈今禾身上,检查有没有其他伤口。
陈今禾眼尖看到明随肩膀处似乎在渗血,她变了脸,“你肩膀受伤了。”
明随毫不在意:“不碍事。”
“哪有你这样的,自己的伤不是伤?”陈今禾明显不信,“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你受伤是因为我,我也很难受的。”
陈今禾得寸进尺凑近他,两个人的距离立马拉近:“我很难难受的。”
明随在她的注视下,终于妥协:“我,我等会就上药。”
“什么等会,就现在,立刻,马上!”陈今禾背过身,“你上药吧,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陈今禾转过身,拿起手中铜镜研究上面花纹:“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绿裙姑娘?”
明随解衣服的动作一顿:“嗯。”
“还没好好谢谢她,多亏她出手相助。对了,我们被绾绾骗了,我差点落入她手中。”
陈今禾回忆起就追悔莫及,要不是栖青出手,她估计就真折在幽城了。
“她还给了我一面铜镜,这似乎是一件法器。我还是有点好奇,我们明明只见过几面,她为何出手帮我。”
明随已经解下上衣,肩膀处是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甚至隐约能看到骨头。他先上了能快速止血的蛇尾草,这种药见效快却会极大程度放大疼痛。
明随脸色唰的白了,额头生汗,他放平复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问题:“你收下吧,我认识她。”
“你认识她?”陈今禾这下更惊讶了,“这也是幼时的朋友?”
止了血,明随快速包扎几下,再用手帕擦去手上的血,面色平静回答陈今禾的话:“不是。”
“他是我六哥。”
“?”
陈今禾顿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明随说了什么,她甚至不禁转过身一脸怀疑看向明随,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见她转过身明随连忙拉上衣服,他认真解释道:“他喜欢这样。”
陈今禾欲言又止,她怎么也想不到栖青竟然是个男人,亏她喊了这么多次的姑娘。
“这样啊,挺好的,你六哥还挺有个性。”陈今禾绞尽脑汁,干巴巴夸了句,她再细细打量明随。
两人长得也不一样啊。
陈今禾消化了这个信息,同时她抓到奇怪的地方:“你六哥为何会来幽城?这可是妖族,他一个人不担心被发现吗?”
“不知道,”明随坦言:“我和他不是很熟,他也常年不在家。”
陈今禾回忆栖青,直觉告诉她栖青和常人不一样,陈今禾莫名生出个冒昧的想法:你六哥不会被妖上身吧。
“还有绾绾,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查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对于自己受骗一事,陈今禾耿耿于怀。
“先休息吧,等天亮了再行动。”明随翻出干粮,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城主会去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