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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她跟别的精神病不一样

作者:李上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郁泊言输出完,望见众人愕然神色,后知后觉生出几分恼怒,唇上的水泡更疼了,将剩下半瓶冰水一饮而尽,拎包离开了练习室。


    郁泊言心情糟糕透了,那种混乱的感觉似乎并没有好转多少。


    他人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节奏,心和魂儿却没有跟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缺了一块,怎么都不对劲。


    郁泊言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学校里经常围在他身边那几个人,亦是对他现在的状态有点摸不着头脑。


    黎初这个名字似乎一夜之间成了禁忌,在他面前提都不能提。


    每次有人将话题引到黎初身上,都会引得这个人无端不快,就比如现在。


    郁泊言一行人在食堂用餐——事实上,郁泊言以前很少去食堂吃饭,因为内心里郁泊言偶像包袱有点重,总觉得挤来挤去不太体面,而且每次被人当猴子一样打量,让他很不舒服。认识黎初之后,倒是经常去,因为除却那节体育课,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偶遇他这位对手的地方。


    从前是为了知己知彼,现在……大概是习惯使然,所以他们一喊,他便也跟来了。


    一行人打了餐,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七嘴八舌聊天,其中一人是林沨滢的暗恋者——自以为暗恋实则人尽皆知那种,众人调侃开玩笑的时候提到了林沨滢,然后自然而然的,黎初又被拿出来拉踩。


    他们貌似也没说什么,就吐槽了几句人品,才刚开了个头郁泊言就炸了,高贵冷艳的人设崩一地,“你们有完没完,别让我听见那个名字。”


    众人面面相觑,只当他厌恶极了她,厌恶到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反胃,讪讪绕开了那个话题。


    黎初晚了半刻钟进食堂,身体沉得要命,也虚得要命。


    今天赶上她生理期的第一天,以往也会难受一下,但没像今天这么难受过,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她想。


    小腹一阵阵坠着绞痛,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着,浑身发软发虚,胃里想吐又吐不出来,黎初强撑着到食堂,脸色发白。


    她其实半点胃口都没有,可早上就没怎么吃,中午再不吃的话,她自己都担心自己晕课堂上,到时候请假又会大大地耽误学习。


    这会儿食堂人不是最多的时候,却也可称一句拥挤,黎初走过去,随便找了个窗口站下排队。


    黎初在队尾停下,尚未站定,身前几道人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狠狠撞开了她,她踉跄两步,再抬头,便见几人已抢先站在了她前面。


    男男女女大概四五人,黎初并不认识全部,但其中一个她见过,是六班的。


    黎初心下了然,没什么力气争执,只淡淡看了几人一眼,没说话。


    谁知黎初这边息事宁人退一步,对面却得寸进尺巴不得进三步,小团体说笑打闹,却句句指桑骂槐,带着针对和嘲讽。


    黎初无意理会,身体却越来越沉,一阵眩晕的感觉突然袭来,加之食堂地面湿滑,黎初心道不好,身体后仰之际下意识胡乱扯住了前面一人的校服袖子。


    前面那人被她吓了一跳,以为她被他们挑衅到,生气了,回击他们来了,猛地甩开她的拉扯。


    失去最后一点借力,黎初眼前一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身子一软,直直重重摔落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食堂瞬间哗然,一片骚动,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将里面不省人事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郁泊言身边的人早坐不住了,赵烨素来好事,当即一抹嘴过去看了个热闹。


    郁泊言没什么胃口,本来就烦,当下食堂里突然闹哄起来,不觉皱眉:“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有人摔倒了。”身边人说。


    “摔个跤咋呼什么,”郁泊言夹了根儿蒜苔,语气刻薄,“谁没摔过跤一样,年纪轻轻的没听谁摔一跤摔死的。”


    “就是说啊,”赵烨彼时已经吃瓜回来了,面上带着些隐隐的幸灾乐祸,“肯定是卑鄙事儿做得太多遭报应了,就黎初这种人,真是.......”


    “谁!”


    赵烨尚未来得及回话,眼前一道黑影已经扔了筷子冲了过去,赵烨坐那儿被蒜苔崩了一脸。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道隐怒的男声,“喂!黎初!醒醒!……谁在地上洒的水?不知道冬天地上有水多危险吗!人摔坏了谁负责?还有你们,自己同学摔跤了这么多人就干看着?给我让开!.......”


    一身崭新名牌还有点洁癖的一个人,当下就这么抱着湿淋淋的黎初从人墙中走了出来,急匆匆往医务室冲。


    四下俱静,众人瞠目结舌——不是,你.......


    最最吃惊的莫过于六班跟在郁泊言身边那几个。


    刚刚不还名字都不让提吗?


    刚刚不还“没见过谁摔一跤摔死的”吗?


    所以现在这是在?


    Hello?你真的看清你怀里抱的是谁了吗?


    “这到底什么情况?”


    “很明显,郁哥这是在......立人设。”


    “那这是啥人设?你们看明白了吗?”


    “以德报怨的刘三好人设。”


    ......


    郁泊言抱着黎初,她的头窝在他怀里,只觉得这个人似乎比他上一次抱她更轻了。


    病床上,黎初昏昏沉沉睡着,却一点也不安稳。


    她的眉紧紧蹙着,指尖无意识蜷缩着,像在梦魇中,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不安和紧绷。


    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赶,仿佛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郁泊言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脏抽疼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神发沉,眼睛里因装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显得有点凶。


    这个人就像一个讨厌的谜团,他一边讨厌她,一边想解开她,一边想远离,一边又忍不住靠近。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这种上上下下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她快把她自己玩病了,也快把他折磨疯了。


    他一点都受不了了,他今天必须问出个一二三。


    黎初不知睡了多久,才缓缓睁眼。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郁泊言坐在病床边,眸光沉沉,正一瞬不瞬盯着她,情绪深沉难辨。


    四目相对,周遭空气仿佛都不流动了,安静得叫人心慌。


    郁泊言率先开口,语气强势而执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初抿了抿唇,长睫轻轻颤了颤,一双眼睛格外干净澄澈,又透出几分脆弱。


    “别说那些搪塞我的话,”郁泊言盯着她,命令的语气,“我要听真相。”


    真相。黎初在心里惨淡一笑,而后直视他,又问了那个问题:“我说了你会信吗?”


    郁泊言看着她,眉轻轻拧着,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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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问题,这次给了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我信”。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压抑了,黎初急需一个出口,她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可以倾倒的对象。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将全部真相对着这个人娓娓道来,包括那个系统,包括那几次考试,包括因为那个系统消失的那些人,包括他们消失后她是怎么找他们的,又是怎么找不到他们的.......所有所有,她都讲了出来。


    郁泊言这次没有笑她,亦没有嘲讽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越听眉拧得越紧——他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试图判断她是在搞抽象还是真的这么以为。


    可看来看去,他终于意识到,黎初没有在耍他,她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那些。


    郁泊言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儿,联想起先前种种,联想起她的反常举动,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她是真病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她的精神状态,但一直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证据。


    当下再次听她如此言之凿凿同他说这些,似乎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人是真的病了。


    所以她这段时间以来奇葩事做尽,不是她人品差,只是因为她病了?


    郁泊言心脏又抽疼了一下,这次除了怜惜,还有浓浓的愧疚——他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都精神病了还心残志坚,而他,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跟一病人斗法?他跟一病人瞎计较什么。


    郁泊言沉浸在自己的《忏悔录》中不可自拔,黎初看着他,突然闭了嘴。


    黎初神色冷淡了几分:“你其实不信。”


    郁泊言一怔,从《忏悔录》中回神:“我......我信。”


    黎初冷笑:“算了吧。”


    “我真的信。”郁泊言忙表衷心,“我下次绝对不敢跟你抢第一了,万一我人没了我真的好害怕呢。”


    “.......”


    黎初未置可否,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以后会当演员吗?”


    郁泊言一愣——话题怎么突然跳这儿来了。


    不解,却仍是认真答道:“那肯定,我以后肯定是多栖艺人。”


    黎初摇摇头,点评:“演技太差,放过内娱。”


    郁泊言蹙眉,无辜的表情:“我演什么了。”


    “你走吧,”黎初一副关门送客的模样,语气恢复如常,冷傲,淡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郁泊言不走,自己倒生气了,“这么炸裂的事儿我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不过分吧?我现在不信,又没说过一会儿不信,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黎初不再理他,翻过身背对他躺着。


    郁泊言坐在床边没有走,托腮看着她斜躺的身影,心中莫名一软——按理说,他知道她有精神病了就该离这号人远点。


    可对于这个人,他似乎有一种无穷无尽的求知欲,精神病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怕她是个精神病,发作起来也比别的精神病优雅一点。


    她至少不是到处去砍人,不是去裸奔,不是跑垃圾桶玩垃圾,不是跑厕所抓屎,她只是......她只是......


    总之,她跟别的精神病都不一样。


    比起一个人品纯差的人,郁泊言好像更能接受一个精神病。


    因她人品差积累起来的厌恶值,在确认她是个精神病的那一刻,竟然神奇的淡下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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